擺到八點。
我沒動它。
中間陸續來了二十多個客人。鎮上的張老師兩口子。隔壁早市賣海帶的趙姐。鎮醫院夜班下來的小護士。每一個人來的時候我都說剛出鍋的溏心蛋多打了一個，要不要。每一個人都搖頭說今天不吃蛋。
八點零三分。門簾嘩啦響。
進來的是程嶼。
他左手牽一個五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一件淡**衛衣，扎兩個小辮，每個辮子上別一只藍色蝴蝶夾。
“邵安。”程嶼說，“我爸昨晚突然惡化送醫院了，我昨天沒顧上來。”
“現在好了。”
“剛穩住。”
“先坐。”我把吧臺那個位置擦了擦，“今天加什么。”
“她要吃面條。”程嶼低頭跟小姑娘說，“小滿，跟阿姨打個招呼。”
小姑娘抓著他袖子，看了我一眼。
“阿姨好。”
“阿姨好。”我蹲下來跟她平視，“小滿今天想吃什么。”
“番茄雞蛋面。”
“少放鹽還是多放鹽。”
“少放鹽。”她想了想，“多放蔥花。”
“行。”
我把那個小熊紙盒遞到她面前。
“這個是給你的溏心蛋。今天本來要給你打的。多打一個怕你不愛吃。可以打開看看。”
小滿看了看程嶼。程嶼點頭。她把紙盒打開。
里頭一顆溏心蛋。蛋黃已經凝固了一截。
“早上做的。”我說，“現在沒那么溏了。”
“也好吃。”她吃了一口，把剩下的遞給程嶼。
“爸爸吃。”
程嶼接過去，咬了一口。
“好吃。”
我轉身去煮面。
面鍋冒氣的時候我背對著他們。
吧臺那邊小滿的小聲音響起來。
“爸爸，阿姨為什么這么早起來。”
“做早餐的人都得早起。”
“可阿姨沒有像媽媽那樣化妝。媽媽那么早起化半個小時妝。”
“阿姨開早餐店不需要化妝。”
“那阿姨為什么要開早餐店。”
“問阿姨吧。”
我把面撈出來。把蛋花打勻。番茄切丁。蔥花多撒一把。端過去。
“小滿。”我說，“阿姨開早餐店是因為阿姨的奶奶以前開過。奶奶半年前走了。阿姨想讓***店繼續開下去。”
小滿咬著筷子。
“那阿姨不想她嗎。”
“想。”
“我也想我外婆。我外婆去年走的。”
我手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