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建筑工地干了十五年，省吃儉用攢了三十萬。他本來應該用那三十萬養老的。但他沒留。他全捐了。
他捐完那三十萬之后，更拼命地打工。因為他還要給我弟買車，給我弟買房，給我弟娶媳婦。他活著，就是給我弟當牛做馬。他不想活了。但他不敢死。他怕別人說閑話。他怕別人說，沈建國的女兒不管他。他怕別人說，沈建國白養了一個女兒。
他捐了三十萬給山區學校。他給自己女兒打電話要三千塊。他從來沒問過我錢夠不夠花。他從來沒問過我累不累。他從來沒問過我，有沒有吃過飯。
我翻著那條新聞，翻著翻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不是因為恨。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
5
一周后，我坐上了去西南山區的飛機。
“星火計劃”的第一批物資要送到晨曦小學。同行的還有幾個志愿者，都是年輕人，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聊著天。我沒怎么說話。
到了縣城已經是下午，又坐了三個小時的面包車，然后步行進山。山路很難走，坑坑洼洼的。走了快兩個小時，終于看到了那所學校。
晨曦小學。
比我照片上看到的要破舊得多。教學樓只有兩層，外墻的涂料已經斑駁脫落。操場是水泥地的，籃球架銹跡斑斑，籃板碎了一塊。但教室里的桌椅是新的。黑板上有粉筆字：“歡迎星火計劃的叔叔阿姨！”
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劉，頭發白了大半。他握著我的手，聲音有點哽咽：“沈老師，太感謝你們了。我們這所學校條件差，孩子們連一本課外書都沒有……”
我帶來的那些書，在他們眼里，比什么都珍貴。孩子們排著隊領書。有個小女孩接過書，翻開第一頁，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頭，問我：“阿姨，這本書……是送給我的嗎？”
“是送給你的。”
她把書抱在胸前，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我記了很久。
中午在學校食堂吃飯，劉校長坐到我旁邊。
“沈老師，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您說。”
“您認識一個叫沈建國的人嗎？”
我的手停了一下。
“認識。”
“他是我們學校的大恩人。五年前他一個人捐了三十萬，我們這棟教學樓才蓋起來。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