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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 水上人家
他沒有刻意往南走。只是順著山路繞啊繞，有一天醒來發現路牌上的地名已經帶上了“蘇”字。
揚州。不是主城，是更下面一個連地圖都用小字標注的鎮子。林深是在一個清晨發現這里的——霧氣還沒散，他把房車收在一處廢棄的采石場后面，背著包穿過一片竹林，然后愣住了。
水。
不是小溪，不是河，是那種鋪開來的、柔軟的水。鎮子仿佛是從水里長出來的，白墻黑瓦的房子沿著水道排開，家家戶戶門口都停著一條小小的烏篷船。沒有汽車喇叭，沒有紅綠燈，只有船槳劃破水面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老人的呼吸。
他站在岸邊看了很久。一個船夫用竹篙點了一下岸沿，把船穩穩地停在他面前：“走不走？”
林深上了船。船夫也不多話，竹篙在水中輕輕一撐，岸便緩緩退遠了。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水草順著水流的方向倒伏著，偶爾有一尾魚銀光一閃，鉆進石縫里。
船從一座橋底下穿過的時候，林深抬起頭。
石頭砌的橋，不算大，但拱得極其優雅，像一彎被定格的月亮。橋身上的石頭已經爬滿了青苔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藤蔓，石縫里甚至長出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構樹。陽光從橋洞的另一側透過來，在水面上鋪了一層碎金。
“能在這兒下嗎？”林深問。
船夫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要求有點奇怪，但還是把船靠到了橋墩旁邊的一塊石階前。林深踩上去，石階很滑，他差點摔了一跤，鞋底在青苔上蹭出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他爬上橋面，雙手撐在石欄桿上，往遠處看。
水道彎彎曲曲地穿過整個鎮子，兩岸的民居像是一幅被水洇開的水墨畫。有人在水邊洗菜，有人在門口生爐子，炊煙升起來，淡藍色的，散得很慢。一條烏篷船慢悠悠地從橋下穿過，船上坐著一個老**，懷里抱著一籃子菱角，抬眼看見橋上的林深，沖他笑了笑。
他忽然覺得自己應該穿長衫。
這個念頭荒誕得很，但就是冒出來了。腳下的青石板被幾百年的腳步磨得光滑如玉，石縫里長著細密的青苔，踩上去軟軟的，像踩在歲月的海綿上。他伸出手，摸著橋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