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鯨與沙》

蘇打第一次見到明渡，是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

她剛下夜班，白大褂上還沾著碘伏的味兒，頭發胡亂扎在腦后，臉被口罩勒出兩道紅印。凌晨一點四十七分，她拿了一罐冰可樂，結賬時發現手機沒電了，翻遍了口袋只找到皺巴巴的五塊錢。

可樂三塊五，她有兩張一塊和一枚五毛硬幣，還差一塊，或者說還差一個掃碼支付的機會。

收銀員是個穿紅色馬甲的中年女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像看一個慣犯。

“把東西放回去。”女人說。

蘇打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但困意和疲憊讓她的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她站在那里，手里攥著冰可樂，指尖被凍得發白，覺得自己的狼狽已經超出了“不好意思”可以覆蓋的范疇，進入了一種更深的、讓人不想再開口解釋的境地。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她身后伸過來，拿著手機，在那臺老舊的掃碼器上輕輕一碰。

滴。

“請她喝的。”那個聲音說。

蘇打轉過頭，看見一個穿深灰色衛衣的男孩，**沒戴，露出一頭亂糟糟的黑發。他比她高出許多，垂著眼睛看她，燈光落在他睫毛上，影子碎碎的。他的皮膚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白，而是像很久沒見過太陽的白，像地下室里的白，像月亮的那種白。

“謝謝。”蘇打說，“我轉你。”

“不用。”他說，然后拉開玻璃門走了。

蘇打愣了兩秒，追出去時只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區鐵門后面，衛衣兜帽上沾著一片枯葉，被夜風吹掉了。

她站在原地，喝了口可樂，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碳酸氣泡在舌尖炸開。她想，這個小區她住了三年，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后來她才知道，他們住同一棟樓，同一層，中間只隔了一堵墻。

明渡住在405，蘇打住在406。

這個事實是保潔阿姨告訴她的。阿姨姓周，每周三來打掃走廊，順便跟蘇打抱怨405的住戶從來不把垃圾袋系好，外賣盒子敞著口扔在門口，湯湯水水流了一地。

“那孩子也不知道成天在家干什么，”周阿姨擦著地，用一種很復雜的語氣說，“窗簾拉得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