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趙大勇從老家出來那天，**送他到鎮上的汽車站。
**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里面卷著一沓錢，有紅的，有綠的，有紫的。**的手在抖，不是冷，是風濕，手指關節腫得像泡過水的饅頭，攥不住東西。
“六百，省著點花。”
趙大勇接過錢，沒有數。他把塑料袋塞進貼身的內衣口袋里。口袋是他自己縫的，針腳歪歪扭扭的，但結實。
汽車票五十七塊。趙大勇從口袋里抽出一張五十，一張十塊，兩張一塊的，遞給售票窗口里面那只手。找回來三塊，他把那三塊錢卷進剩下的錢里，塞回口袋，拉好拉鏈。
大巴開了六個小時。趙大勇沒吃沒喝。從家里帶出來的饅頭他帶了四個，想了想，又放回去兩個。**走了以后，他學會了省。什么都省，饅頭也省。他帶了兩個饅頭，用塑料袋包著，塞在帆布包里。
第一個饅頭是上午吃的。車子開上高速的時候，他拿出來啃了一口。饅頭是昨天蒸的，已經有點硬了，咬一口掉渣，他把掉在褲腿上的渣撿起來塞進嘴里。第二個饅頭是下午吃的，比第一個還硬，他掰碎了，一小塊一小塊地往嘴里塞，含一會兒，含軟了再咽。
他不敢喝水。車上沒有衛生間，司機不停服務區。他就那么干坐了一路，嘴唇起了皮，舌尖舔一下，有一股鐵銹味。他把那層皮咬掉，抿了抿嘴唇，看著窗外。山一座一座地往后退，田一塊一塊地往后退，他家的方向越來越遠，遠到他已經分不清哪座山后面是他來的地方了。
到省城的時候天快黑了。車站很大，燈很亮，到處都是人。趙大勇站在出站口，拎著他的帆布包——包是舊的，拉鏈壞了半截，用尼龍繩扎著口。他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地從他身邊走過去，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拎著大塑料桶，桶里裝著被褥。沒有人看他。
他在出站口站了好一會兒，然后走到公交站牌那里，一個一個地看。
他有一個老鄉在省城，叫劉哥，在物流公司開車。離他不遠，隔兩個村，小時候一起放過牛。劉哥比他大幾歲，出來好幾年了，過年回去的時候在村口遇見過一回，劉哥給他留了一個電話號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