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里最安穩的一段。
阿予對此很不以為然，說："你才進沈家多久，才幾歲，就說什么一輩子。你知道人這一輩子有多長嗎？"
我很想告訴他，人這一輩子長短不定。瘟疫那年，我姥姥四十七，我爹三十二，我娘二十六，我弟弟和阿予同歲。
是我一個一個把他們背到城外亂墳崗的。
衙門的人在他們身上撒了石灰點了火，火著起來的時候，我被隔壁家的大孩子拽著胳膊跑開了。
日子長了，府里沒人再提我當初進門是給大少爺做童養媳的事。我和阿予整天像貓和狗似的，互相拌嘴、互揪小辮子。有長輩打趣說我倆是一對冤家。
有一回，我陪大夫人做針線，她忽然放下手里的活，問我："晚晴，你喜不喜歡小少爺？"
我點了點頭。
大夫人身邊的阿杏松了口氣，說："夫人，這丫頭喜歡，那可太好了。"
大夫人卻有些過意不去，拿帕子輕輕擦了擦我臉上沾的墨，說："晚晴，不是我自私，也不是我不守信，是伯彥不肯收你入房。我從沒拿你當丫頭看，總得替你尋個好歸宿。"
我這才反應過來，她問我喜不喜歡阿予是什么意思。
阿予知道這事后，當場炸了鍋，在屋里院里上躥下跳，死活不答應。
他說我出身低，脾氣差，模樣也不好看。最要緊的是，他說："兄長不要的，我也不稀罕。"
我說我喜歡他，是把他當少爺看，何況他和我弟弟差不多大，喜歡就是想照看他。大夫人理解錯了，他還得寸進尺。
我咬著牙對他說："沈知予，你給我記住你今天的話。嫁條狗我也不嫁你。"
打那以后，阿予故意叫我"小嫂嫂"，像是時刻提醒我，我本來是要給沈伯彥少爺做妾的，還是人家不要的。
這話傳到沈伯彥耳朵里，阿予少不了挨幾下手板，然后耷拉著腦袋跑來跟我賠不是。
這類事情反反復復地發生，填滿了我在沈家最安逸的光景。
第三章
好日子在那年秋天裂了第一道縫。
大少爺的堂叔沈伯文領著他媳婦周氏登了門，說是來探望老太爺，實則一待就不走了。
周氏是個嘴甜心苦的人，見了大夫人一口一個"嫂嫂"，見了阿予一口一個"我的乖侄兒"，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