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我。他在黑暗的店里，在那個只有手機的微弱光芒照亮的小小世界里，用了整整一個凌晨，把自己從一個蹲著的、低著頭的姿態(tài)，變成了一個蹲著的、抬起頭看著我的姿態(tài)。
他在看我看了多久？從凌晨六點多到現(xiàn)在，他一直在看我。他的眼睛沒有眨過。
**章 母親
那天下午我回了趟老家。
從城里坐大巴，三個多小時到鎮(zhèn)上，再從鎮(zhèn)上搭摩的走半個多小時的山路。村子在兩條山梁子中間，很小，幾十戶人家，青壯年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我家的老房子在村中間，青磚黑瓦，院墻上爬滿了枯藤。
我媽在家。她看到我回來，愣了一下，問我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也沒提前打個電話。我說沒事，就想回來看看。她不信，但沒有追問，去灶房給我下了一碗面條。
我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端著碗，面條的熱氣撲在臉上。我媽坐在對面擇菜，問我是不是工作不順心，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我說都不是，她就不再問了。
我把那張照片從口袋里拿出來，遞給她。“媽，你看看這個人，你認識嗎？”
她放下手里的菜，接過照片。她先是隨意地看了一眼，然后她的表情變了。她的手開始抖，先是手指，然后整個手掌，然后整條胳膊。她把照片湊到眼前，又拿遠，又湊近，反復了好幾遍。
“你在哪找到的？”她的聲音變了，變得很緊，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弦。
“收廢品收來的。媽，你認識他？”
她沒有回答我。她站起來走進了里屋，把門關上了。我等了很久沒有出來，我敲門不應，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到了她在哭。
我不知道我媽認識那張照片里的人，不知道她為什么哭，不知道那張照片和她有什么關系。我站在里屋門口，手里捏著那張照片，照片里的人蹲著，抬起頭看著我。我媽在門那邊哭，我在門這邊站著，我們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木門板。就像我和照片里的人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相紙。
我媽終于從里屋出來了。眼睛是紅的，臉上有淚痕。她把照片還給我，沒有問我從哪里找到的，沒有問我要怎么處理，只說了四個字。“他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