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柔端來一杯熱水，小聲問：“還查嗎？”
我看見她手腕上的藍腕帶。
她不是無人機組的人。
“誰讓你上三樓送藥？”
白柔的手抖了一下，紙杯沿灑出水。
“韓主任說你太慢，讓我幫忙。”
她說完這句，把眼睛移開。
我沒有立刻追問。
方艙里很多錯不是一句“誰讓你”能問出來的。
白柔是大二學生，學校停課后跟著社區來當志愿者。
她第一次給病人貼腕帶時，把顏色貼反了，差點讓藍腕帶志愿者進了倉庫外廊。
我當場把她叫到登記臺后面。
她以為我要罵，眼淚已經含在眼眶里。
我只把三色腕帶擺給她看。
“紅色是起降，黃是倉庫外廊，藍是分發。你記不住，就看臟不臟。”
紅腕帶最臟，起降點沾泥。
黃腕帶有紙箱灰。
藍腕帶常沾消毒液。
她后來真的記住了。
所以她昨天戴著藍腕帶出現在三樓，我一眼就知道不對。
不是她突然膽大。
是有人把她推到流程外面。
我讓她坐下，把紙杯放回她手心。
“韓主任原話怎么說？”
白柔眼睫抖了抖。
“他說，溫姐只會卡表，病人等不起。他讓我把兩箱針頭先送上去，登記回頭補。”
“箱號呢？”
“他沒讓我寫。”
“你看見鉛封了嗎？”
她搖頭，又點頭。
“看見斷的。封簽已經剪開了。”
我把這句話寫進便簽。
她看著我的筆尖，聲音更輕。
“溫姐，我是不是害了三樓？”
我沒有說“不是”。
安慰有時會把責任抹平。
我說：“你把看見的寫準，才有機會把藥找回來。”
白柔點了一下頭。
她把紙杯放在桌上，去拿記錄紙。
那張紙后來一直壓在我登記本里。
它沒有紅章，沒有公文格式。
只有白柔歪歪斜斜的字：韓主任讓我先送，封簽已斷，未登記。
那晚我沒有睡。
三樓發熱區燈亮到凌晨。
李阿姨的床邊掛著輸液袋，她的女兒隔著隔簾哭。
我翻出昨天的領用單。
編號FC-7A-0419在傍晚六點十七分由我剪封。
領用人是三樓藥護孫珂。
用途寫著：退燒藥、抗生素、胰島素針頭。
同一編號不該隔一天又被藍焰送進來。
除非它根本沒離開過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