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沖到市一院腦神經內科做檢查。

“江先生，你的腦部CT顯示，枕葉視覺中樞有一處陳舊性陰影。”

沈主任將片子插在觀片燈上。

“這是三年前那場車禍留下的？”

我盯著片子。

“對。”

沈主任拿起鋼筆在病歷上寫字，“在醫學上，這種情況極易引發邦納綜合征。”

“什么意思？”

“簡單來說，當大腦接收不到完整的真實圖像時。”

“它會為了填補空白，自動調用記憶庫里的碎片，憑空捏造出一個影像。”

沈主任停下筆，抬頭看我。

“你看到的那個女孩，就是你大腦強行拼湊出來的幻覺。”

我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突然松了一絲。

“所以，她根本不存在？”

“這只是一種神經補償機制，按時吃藥，保證睡眠。”

沈主任撕下處方單遞過來，“只要精神壓力降下來，幻覺自然會消失。”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拿著藥離開醫院，我直接打車去了工作室。

我是做數字影像鑒定的。

平時接的活兒，多是幫律師或者商業調查公司辨別視頻和照片的真偽。

剛坐下，合伙人老趙就推門進來了。

“江衍，手怎么傷了？”

老趙瞥了一眼我包著紗布的右手。

“不小心劃的，有急活？”

“天大的急活。”

老趙把加密優盤扔在桌上，“隆達集團的商業機密泄露案，這是他們對家公司走廊的監控錄像。”

“隆達懷疑視頻被動過手腳，抹掉了一個關鍵人物。”

“下午出報告。”

老趙拍拍我的肩膀，轉身出去。

我戴上降噪耳機，將那段長達四小時的監控錄像導入。

前三個小時，一切正常。

直到進度條拖到03:14:。

畫面右上角，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處，光線突然暗了一下。

我立刻按下暫停鍵。

轉動鼠標滾輪，將畫面右上角放大。

畫面清晰的瞬間，我的血液瞬間凍結。

安全通道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短發。

碎花裙。

她仰著頭，臉正好對著監控探頭的方向。

她在看我。

“砰！”

我猛地推開椅子，連連后退。

我的大腦可以產生幻覺，但監控探頭絕不可能拍下我的幻覺！

我抖著手撥通了老趙的號碼。

“老趙，視頻里加了人！”

“什么？”

電話那頭很吵，“你查出偽造痕跡了？”

“不是抹掉了人，是加了人！”

“走廊盡頭，有個穿碎花裙的短發女孩！”

我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江衍，你是不是沒睡醒？”

“我看過那段視頻，走廊盡頭除了個垃圾桶，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我銳化了畫面！她就在那里！”

“行了行了，你把截圖發我。”

老趙語氣敷衍。

我按下截圖快捷鍵，直接發了過去。

不到半分鐘，老趙的電話打了回來。

“江衍，你耍我呢？”

“你看不到？”

“我只看到一堆馬賽克和一扇破門！哪來的女孩？”

老趙的聲音透著火氣，“你今天狀態不對，這活兒我交給別人，你馬上滾回家休息！”

我扯下耳機，沖向城北老街。

巷子深處有一家香燭店。

店老板是個瞎了一只眼的干瘦老頭，道上人都叫他九爺。

秦澤以前當笑話跟我提過，說這老頭摸骨看相邪門得很。

我推開木門。

九爺手里盤著兩顆核桃。

“買香還是問路？”

我大步走過去，調出那張監控截圖。

“幫我看看，這照片里纏著我的，到底是個什么鬼東西。”

九爺伸出干枯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寸許的地方。

閉上眼，慢慢游走。

他睜開渾濁的獨眼，盯著我。

“后生，你身上很干凈。”

“什么意思？”

九爺把手機推回給我，“這手法太臟了。”

我愣住了。

九爺吐出一句讓我如墜冰窟的話。

“纏著你的，是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