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變成了戒備。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抓皺的袖口，又看了看棺材里那半塊玉。
今日這二兩銀子，怕是要拿命來換。
陸青衡把劍橫在我面前。
“鹿南星。”
他一字一頓。
“現在，你還說自己只是來哭喪的？”
我抬頭看他，眼淚還沒干，嘴角卻自己彎了一下。
“少俠，我若說我是來吃素席的。”
“你信嗎？”
他冷冷道：“不信。”
我嘆氣。
“那真可惜。”
“我今日說的第一句真話，你就不信。”
2
我被押到白鷺山莊的議事堂時，哭喪賞銀還沒領到。
這事讓我很難受。
更難受的是，堂上坐了七位掌門，三位長老，外加幾十個拔劍的年輕弟子。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從墳里爬出來偷供果的狐貍。
陸青衡站在我右側。
他沒有綁我。
但他的劍一直離我三步遠。
這距離很講究。
我往門口跑，他能劈斷我的腿。
我往窗邊翻，他能削掉我的袖子。
我往他身后躲，他大概會先把我扔出去。
賀長松坐在上首，臉色陰沉。
“鹿南星，你混入靈堂，驚擾盟主遺體，棺中替身又認得你手中玉令。”
我立刻抬頭。
“糾正一下。”
賀長松皺眉。
“你還想狡辯？”
“第一，我沒有驚擾盟主遺體，因為棺材里那位根本不是盟主。”
“第二，玉令不是我手中的，是他塞給我的。”
“第三，他沒認得我，他快死了，看誰都深情。”
堂中有人拍案而起。
“妖女！”
我被嚇得肩膀一縮。
“你們正道罵人都這么省事嗎？”
那人手按劍柄。
“若非陸少俠在此，我現在就割了你的舌頭。”
我往陸青衡身邊挪了一小步。
陸青衡垂眼看我。
“別靠我太近。”
我壓低聲音。
“少俠，我現在覺得你特別像好人。”
他輕聲道：“我也可以把你交出去。”
我又挪回原位。
賀長松冷冷看著我們。
“鹿南星，棺中人臨死前提到鬼門局。江湖上誰不知道，鬼門局乃騙門失傳多年的假死秘術。”
“而你，正是騙門余孽。”
堂中又起了一陣騷動。
騙門這兩個字，在江湖上實在不太好聽。
我們這一行，祖上干過不少缺德事。
假婚騙聘，假死脫身，假鏢局，假神醫，假高僧，最風光時甚至假傳過皇榜。
后來騙門被幾大門派聯手圍剿，活下來的散成了江湖野狗。
我就是其中一條。
只不過我這條混得格外窮。
“賀掌門消息真靈通。”
我笑了笑。
“我十五歲被逐出騙門，十八歲被舊同門追債，如今二十有一，窮得連飯都靠哭喪混。”
“您說我是余孽，未免太看得起我。”
一個尼姑打扮的中年女子開口。
她是水月庵的明凈師太，眉眼慈和，聲音卻冷。
“既然你承認出身騙門，那便說清楚，薛盟主失蹤與你有何關系？”
“沒關系。”
我答得太快，堂中所有人都不信。
陸青衡也不信。
我看見他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人一懷疑，就敲劍柄。
挺好記。
賀長松冷聲道：“滿嘴**。”
我點頭。
“這句評價很準。”
“但今日我可以配合諸位。”
“你們問一句，我答一句。”
陸青衡看我一眼。
我朝他笑。
他沒笑。
賀長松問：“你為何混入靈堂？”
“騙賞銀。”
“為何偏偏選今日？”
“今日人多，錢多，席面也多。”
“你如何認出龜息香？”
“以前用過。”
堂中一靜。
我補了一句：“被人用在我身上過。”
明凈師太目光微動。
陸青衡敲劍柄的手停了一下。
賀長松繼續問：“你認識那塊斷尾鷹玉？”
我眨眨眼。
“不認識。”
陸青衡忽然開口。
“她認識。”
我轉頭瞪他。
“少俠，做人要厚道。”
他面不改色。
“她看見玉時，右手下意識摸了袖口。”
賀長松看向我的袖口。
我今日穿的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衣，袖邊縫著兩枚銅錢。
窮歸窮，行走江湖，袖口總得藏點東西。
一根細鐵絲。
三枚假銅錢。
一小包胡椒粉。
還有半截舊紅繩。
那紅繩下面，確實纏過一塊玉。
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嘆了口氣。
“少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