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上了。
我靠在電梯壁上，書包帶勒著肩膀，后背貼著冰冷的金屬。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一萬多頓飯。被叫了一萬多次的"別人家孩子"。
電梯到了一樓。
我走出單元門。
小區里路燈昏黃，秋蟲叫得斷斷續續。
一輛黑色奔馳停在樓下，車燈暗著，像一頭蟄伏在夜色里的獸。
車門開了。
一個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走下來。灰白色短發，脊背挺得筆直，穿一件黑色中山裝，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站定。
然后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比我剛才給王素芬鞠的那個，還要深。
"少爺。"
他的聲音在發抖。
"程忠來遲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抬起頭的時候，眼眶是紅的，鼻翼在翕動，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五十多歲的人，眼淚在眼眶里轉。
"程伯，你……認識我？"
"認識。"他聲音嘶啞，"您出生那天，是我抱您去的醫院。您周歲宴，是我布置的場地。您三歲摔跤磕破了下巴，那道疤——"
他的視線落在我下巴左側。
那里有一道一厘米長的舊疤，早就褪成了白色。
"——是我背著您跑了三條街，送到急診縫的針。"
我的手指收緊了書包帶。
"我爸……"
"老爺子等了您十年。"程伯的聲音沉下去，"車上說。"
他伸手接過我的書包，拉開后車門。
我坐進去。
真皮座椅柔軟得像踩在云上，車內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車子啟動，駛出小區大門。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撲撲的居民樓。
六樓靠右第三扇窗，燈滅了。
王素芬大概已經把我那間儲物間的門鎖上了。
程伯從副駕駛的儲物格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少爺，這是老爺子讓我交給您的。"
我拆開信封。
里面是一張照片，一份文件。
照片上，一個年輕男人抱著一個嬰兒，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是我爸。
文件的抬頭印著四個字——沈氏集團。
我翻開第一頁。
股權持有人一欄，寫著一個名字。
沈淮。
程伯從后視鏡里看著我，聲音低沉。
"少爺，沈氏集團，市值一千兩百億。"
"您是唯一繼承人。"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掠過，在車窗上拖出一道道金色的光痕。
我合上文件。
"程伯，陸家的生意，和我爸有關系嗎？"
他的手握緊了方向盤。
沉默了五秒。
"陸家的一切，都是老爺的。"
第三章
車子停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前。
四十六層，全玻璃幕墻，頂樓的燈亮著。
電梯直達頂層，門一開，是一套復式公寓。
落地窗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整座城市的夜景鋪在腳下，萬家燈火像碎鉆灑在黑綢上。
程伯站在玄關處。
"這是老爺子為您準備的住處。冰箱里有食材，衣帽間里的衣服都是按您的尺碼定制的。"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螞蟻一樣的車流。
三十分鐘前，我還住在六平米的儲物間里。
"程伯，我爺爺為什么不直接來找我？"
程伯走到我身后，雙手垂在身側。
"老爺子……身體不好，常年***療養。當年和您父親鬧了矛盾，老爺子反對您父親和陸建國合伙。您父親性子倔，帶著您母親離開了沈家，從此斷了聯系。"
他頓了一下。
"等老爺子放下面子去找的時候，您父親已經……"
聲音斷在那里。
我沒追問。
"后來呢？"
"后來老爺子查到您在陸家，派我暗中守著。本想等您十八歲再接回去。"
程伯垂下眼。
"但這些年，陸家對您的方式……老爺子每次看到我發回去的報告，夜里都睡不著。"
我轉過身看著他。
"你一直在？"
"一直在。就住在陸家小區對面的樓里。"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您每天上學的路線，我跟了十年。"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窗外有風，隱隱約約送進來夜市的嘈雜。
"我爸當年給陸家投了多少錢？"
"啟動資金三千萬，外加全部人脈。陸建國的第一筆訂單、第一個大客戶、第一條供應鏈，全是您父親拿命換來的。"
"那陸家現在值多少？"
"賬面資產兩個億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