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邊，上面印著六個加粗的宋體字：意外事故和解協議。

我死死盯著他，沒有碰那份文件。

他并不著急，揮揮手，讓人把我和周野分開，送進了市里最好的私立醫院。那是他名下基金會捐建的VIP病區，護士二十四小時值守，干凈，漂亮，出不去。

當天下午，江百川坐在我的病床前，把協議重新推了過來。

“不簽的話，你那位朋友的手術費，我這邊沒有辦法幫忙協調。”他的金絲眼鏡反著冷光。

我咬著牙，聲音嘶啞：“手術費我可以申請醫療救助，也可以走法律途徑先行賠付。”

江百川笑了，笑得不緊不慢：“那要走多久？我剛才問了主治醫生，你朋友脾臟破裂，腹腔內大出血，每一分鐘都在走向死亡。醫療救助要審批，**立案要排期，等流程走完，這世上還有沒有他這個人，不好說。”

他看我的眼神很穩，穩得讓人發寒。這種人見得太多了，碾過太多人了，他篤定我翻不出任何水花。

“另外，”他點了點協議，“他進機房拷貝數據，屬于**商業機密。只要我反訴，他就算下了手術臺，也得進看守所。”

江百川走后，我用法律援助的名義打了三個求助電話。

兩個律師聽到江百川的名字直接掛斷，一個說要考慮，然后手機關機。本地的法律生態，就這樣**裸的擺在我這個還沒畢業的法學生面前。

護士告訴我，周野進手術室前，一直在問我在哪里，說有話要跟我說。但他沒能見到我，因為江百川下了死命令隔離。

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我拖著打滿石膏的雙腿，從病床上死命挪下來。右腿觸地的瞬間，斷骨摩擦的錯位感讓我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濕透了病號服。

我沒有輪椅，走廊里也沒有人敢扶我。我咬碎了嘴唇，扶著冰冷的墻壁，一步一步的往走廊盡頭挪。

搶救室的門是厚重的磨砂玻璃。除顫儀的警報聲穿透玻璃傳進來，刺耳，急促，然后歸于長鳴。

我貼在門框上，透過玻璃的縫隙往里看。

我看見一張病床，看見幾個穿綠色手術服的醫生停下了動作。我看見了一雙手從一個人的胸口移開。

那是周野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