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午三點，我被叫進總經理辦公室。
桌上擺著一份降薪通知。月薪從八萬降到八千。公章已經蓋好了，油泥還是新的，反著光。旁邊空著一欄，等我簽字。
老張靠在椅背上，手里轉著一支鋼筆。那支筆我認識——去年年會發的紀念品，筆桿上印著公司logo，**價十八塊。我也有一支，擱在筆筒里吃灰。
“周明遠，”他把降薪通知往我這邊推了一推，“公司現在要全面轉型，新的技術棧你不太熟。先降一降，等你學會了再調回來。”
八千塊。我房貸一萬二。
我在這家公司干了六年。六年前，整個技術部只有四個人。我寫了第一版支付接口，那會兒公司還沒有自己的服務器，代碼跑在一臺從二手市場淘回來的Dell塔式機箱上，散熱風扇嗡嗡響，夏天室溫超過三十五度就自動重啟。我每天晚上把它搬到自己工位旁邊，對著空調出風口吹。
那臺機器扛住了公司的第一筆訂單。后來又扛住了第一次融資。再后來，我一個人在上面重寫了整套核心交易系統。上線三年零宕機，日均處理兩百萬筆訂單，沒出過一次生產事故。去年**一，峰值流量沖進來的時候隔壁組數據庫直接崩了，我這套系統扛住了。技術總監老方在全公司面前拍著我肩膀說，“咱們的定海神針。”
現在他們告訴我，新來的CTO要換技術架構。我寫的系統要被替代。降薪是第一步——等我扛不住了自己走，連N+1都不用賠。
“張總，”我看著他，“這套系統是我一個人寫的。上線三年，沒出過任何問題。”
“所以我們才給你留著崗位嘛。”他把鋼筆轉了一圈，沒接住，掉在桌上彈了兩下。他沒去撿。“你要是覺得不行——”
“我簽。”
我拿起桌上那支筆，在自己名字那欄簽了三個字。然后把筆擱在降薪通知上，筆身滾了一下，停在公章邊上。
“交接找誰？”
老張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干脆。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么，最后只擠出一句：“那個……新來的陳工，你下午給他講一下數據庫結構。”
“好。”
我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叫住我。
“明遠。”他的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