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馳緩緩停下，她穿著那件駝色大衣下來，駕駛座的男人探出頭，年紀足夠當她父親。
我想沖過去，但雙腿像灌了鉛。那男人側頭對她說了句什么，她笑了，那種笑我很熟悉——曾經她對著烤冷面這樣笑過，對著我鏡頭里的野貓這樣笑過，現在她對著一個禿頂的老男人這樣笑。
她沒看見我。或者說，她假裝沒看見。
我轉身走進夜色里，把單反相機抱得很緊，像抱著最后一點體溫。那天晚上我刪掉了所有關于她的照片，一千多張，從銀杏樹下的初見到湖邊追逐的野貓。刪到最后一張時，我停住了——那是她蹲在食堂角落挑蔥花，眼眶紅紅的，抬頭看我的瞬間。
我終究沒舍得刪。
三月的一個下午，我在圖書館撞見了她。不是偶遇，是真的撞見——我抱著一摞書從轉角出來，她低頭看手機，兩人撞了個滿懷。書散了一地，她的手機也飛出去，屏幕裂成蛛網。
“對不起……”我蹲下去撿書，抬頭時愣住了。
她瘦了太多，鎖骨凸出來，像兩把鋒利的刀。妝容依然精致，但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她看見我，也愣住了，然后迅速別過臉：“沒關系，我自己撿。”
“知遙。”
“別叫我。”她的聲音在抖，“陳嶼，我們說好了的。”
“我沒說好。”我抓住她的手腕，觸感冰涼，“你到底怎么了？那個男的是誰？”
“你看見了？”她慘笑一聲，“看見了也好，省得我解釋了。他是周正明，做建材生意的，有錢，很大方。我陪他吃飯、喝酒、旅游，他幫我還債。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你……”
“我什么？賤？下作？不要臉？”她甩開我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陳嶼，你沒資格評判我。你知道***怎么催債嗎？你知道他們在我家墻上寫什么字嗎？你知道我爸被砍了三根手指嗎？”
我僵在原地。
“八十萬，”她的眼淚終于掉下來，沖花了睫毛膏，“我**一年，他幫我還清。我算過了，很劃算。大學四年我兼職打工，最多賺二十萬，剩下的六十萬，我要還到三十歲，還要加上利息。現在只需要一年，一年后我就自由了。”
“你瘋了……”
“我是瘋了！”她突然吼出來，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