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端坐神龕，金身莊嚴，眉目慈悲。可那慈悲不是給人的，而是給供桌、香爐、神位和那三十年不斷的香火的。
山神開口：
“本神可賜黑石村來年豐收。”
村民們呼吸一滯。
“可保十年無災。”
有人抬起了頭。
“可令山中猛獸不入村。”
“可賜一場靈雨，洗凈今夜災厄。”
風雪聲似乎小了些。
這些話太**了。
黑石村太苦。
山里人最怕災年，最怕野獸，最怕病，最怕一季收成斷了，全家便要**。來年豐收，十年無災，山中太平，這些對他們來說，不是恩賜，是活路。
有人動搖了。
一個年輕漢子望著自己懷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死人，嘴唇顫抖。
“先生……”
寧觀沒有看他。
他只問山神：
“死的人，能回來嗎？”
廟內金光微微一滯。
寧觀繼續問：
“何冬能回來嗎？”
“林老漢能回來嗎？”
“張氏能回來嗎？”
“凍死的孩子，能再喊一聲娘嗎？”
山神沒有回答。
寧觀說：
“來年的糧，抵不了今晚的命。”
“死人吃不了豐收。”
“凍死的孩子，等不到十年無災。”
山神像的金身上，似乎有一道極細的裂紋。
那道聲音終于帶了冷意。
“凡人命數，本就輕如草芥。能得神恩，已是福分。”
寧觀低頭，在黃紙上寫：
受香火者，擔護民之責。
門內有火而不開，死者不歸風雪，歸收香火者。
最后一字落下。
神像左眼，裂開一道細縫。
廟里傳出一聲壓抑的悶響。
像泥胎神像，第一次感覺到了疼。

第6節：退香火
寧觀收筆，輕聲道：
“命賬先記。”
他抬頭，看向廟門。
“活人先救。”
村民們還跪著，沒有人敢動。
寧觀說：
“退香火。”
老廟祝抬頭看他。
寧觀道：
“廟倉里的米，是黑石村供的。”
“偏殿里的柴，是黑石村砍的。”
“長明燈的油，是黑石村添的。”
“供桌上的糕，是黑石村蒸的。”
“門板是黑石村老槐木。”
“簾子、**、銀盤、香爐，皆由黑石村香火所置。”
“山神今夜不履護民之責，香火當退。”
山神聲音驟冷。
“褻瀆神明者，死。”
老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