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滿月前不了結,下一個敲門的就不止遞帖。可陳國福這半頁紙,寫的全是「認」和「欠」,沒有一句要我來償命。
到底要我做什么?
回村的路上,我爸走在前頭,背影駝得比德爺還厲害。快到橋頭時,他忽然停住,從懷里摸出煙,這次摸著了,點上火,**一口,嗆得直咳。
「嶼。」他背對著我說,「***在世時,每年初一都在碾盤那兒站一站,也不說話,就站一袋煙工夫。我問過她干啥,她不說。」
我心口一緊:「她是在……替咱家擋?」
「我不知道。」我爸的聲音發飄,「我就知道,她走后,這事落你頭上了。」
他沒再往下說。煙頭在風里紅了一下,又暗了。
初三夜里,我沒再聽見梆子聲。
掌心的燙也輕了,像退潮。我睡實了兩個時辰,夢見曬谷場——碾盤還在,雪沒了,草長得齊腰高。陳國福坐在碾沿上,中山裝洗得發白,左胸口的紙花卻新,紅得扎眼。
他扭頭看我。
嘴動了動,沒出聲,可我讀懂了那個口型:不是「還」,也不是「滾」。
像「謝」。
我驚醒時,窗紙已經青了。冊子攤在枕邊,自己翻開在第一頁,陳國福那一行底下,多出一行極淡的小字,像有人用指甲輕輕劃上去的:
滿月夜,持冊至碾上。念其名。聽其言。勿替其言。
勿替其言。
我盯著最后四個字,后頸慢慢浮起一層雞皮疙瘩——是說,滿月那晚,只能聽陳國福把話說完,不能替他編,不能替他圓,不能替他……撒謊?
紙頁在指尖下微微發潮,像有人在另一頭呼吸。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的,像無數根針在數日子。
4 滿月聽言
正月初三到十五,日子像踩在薄冰上走。
掌心里「陳國福」三個字一天天淡,淡得像要化進肉里,可每到夜里三更,遠處仍會飄來梆、梆、梆,三下,不緊不慢,像在提醒我:隊還排著,別誤了時辰。
我爸沒再提讓我回城。他每天天不亮就去曬谷場轉一圈,把碾盤周圍的雪掃開,像怕誰搶先占了地方。德爺來過一次,沒進門,只在院外遞給我一小包香灰,說是廟前爐里攢的,讓我滿月夜撒在碾沿上,「鎮一鎮口業。」
我不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