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混著香檳。
我閉上眼睛。
腦子里是另一張臉。
十六歲，瘦得顴骨突出來，嘴唇干裂，眼睛底下掛著青黑色的陰影。
笑的時候會抿嘴，因為門牙被人打缺了一顆。
那是我姐。
婚宴在城東最貴的酒店。
八十桌。
蘇婉寧的父親蘇建國坐在主桌，紅光滿面，舉著茅臺跟我碰杯。
"深啊，婉寧以后就交給你了。我就這一個女兒，你得對她好。"
"叔，您放心。"
我端起杯子，仰頭喝干。
酒液灌進喉嚨，辣得胃壁收緊。
蘇建國拍著我的肩膀，力氣很大，像是在宣示一種認可。
"好小子！做生意有頭腦，對我閨女也貼心。我蘇家沒看走眼。"
我笑了笑，沒說話。
看走眼這三個字，在嘴里轉了一圈，咽了下去。
晚上十一點，婚宴結束。
蘇婉寧喝多了，歪在婚車后座上，頭靠著我的肩膀，含糊地說著今天的趣事。
誰的份子錢最大，誰偷偷哭了，誰跟伴郎要了微信。
我嗯嗯啊啊地應著，目光落在車窗外。
城市的燈光從玻璃上劃過去，一條一條的，像流星。
也像墜落的軌跡。
"程深。"她忽然叫我。
"嗯？"
"你愛我嗎？"
她的聲音黏糊糊的，帶著酒意，眼睛半睜半閉。
我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
"愛。"
一個字，說得很穩。
她滿足地笑了，蜷進我懷里，很快睡著了。
呼吸均勻，像個沒有心事的人。
我把她放平在座位上，替她拉好安全帶。
然后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樣東西。
一張照片。
邊角已經發黃，中間折出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照片上是一個女孩，穿著深藍色校服，扎著馬尾辮，站在畫室門口。
她懷里抱著一幅畫，畫上是一只鳳蝶，翅膀上的藍色漸變調了很多遍，好看極了。
她對著鏡頭笑，門牙缺了一顆，但笑得很用力。
照片背面，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小深，姐姐畫的，好不好看？"
我用拇指摩挲那行字，指腹蹭過油墨，力氣很輕。
車窗外的燈光從照片上掠過，那只鳳蝶的翅膀好像動了一下。
蘇婉寧在我身旁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笑。
我把照片收回口袋。
拉鏈合上的聲音很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