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趙開國一百二十年，****提起我晏鶴的名字，無不咬牙切齒，恨不能生啖其肉。
他們罵我是古往今來第一號貪生怕死、諂媚惑主的奸相。
對于這種中肯的評價，我通常是不屑一顧的。畢竟，他們連罵人都罵不到點子上。我不僅貪生怕死，我還極其摳門，且有嚴重的潔癖。
所以，當那柄淬了幽藍色劇毒的長劍，在深夜悄無聲息地架到我脖子上時，我內心最大的波瀾不是恐懼，而是心痛。
“這位壯士，”我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捏住劍鋒，試圖把它往外推個半寸，“你持劍的手能不能穩一點？你手腕上那滴正在搖搖欲墜的血，馬上就要滴到我床榻下那塊波斯進貢的絨毯上了。那是純手工編織的，沾了血跡洗不掉，這毯子就廢了。”
1
黑衣刺客顯然沒料到大趙權傾朝野的晏丞相，在生死關頭關心的居然是一塊地毯。他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名為“你是不是有病”的錯愕。
就這一秒鐘的錯愕，足夠了。
“咄”的一聲悶響，一根極細的銀針從梁上射出，精準地沒入刺客的后頸。刺客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扯過床頭的綢緞被面，在刺客倒地前，精準地鋪在了波斯地毯上。
刺客沉重的身軀砸在綢緞上，鮮血瞬間洇開，但好歹保住了我的毯子。
“呼——”我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好險，這毯子可是西域商賈送我的孝敬，價值三千兩黃金呢。”
梁上躍下一個如鬼魅般的黑影，單膝跪地，聲音毫無起伏：“相爺受驚了。屬下來遲，請相爺降罪。”
這是我的貼身暗衛，十一。一個除了**什么都不會的悶葫蘆。
“行了，別整天死啊活啊的。”我披上外衣，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七波了。京城的殺手行情是不是降價了？怎么什么阿貓阿狗都敢往我相府里鉆？”
十一低著頭：“相爺，要不要屬下把人弄醒，嚴刑拷打，查出幕后主使？”
“查什么查？”我翻了個白眼，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冷茶，“****，除了那個榆木腦袋的沈辭，誰不想讓我死？說不定這刺客還是他們眾籌請來的。查出來了還能怎樣？難道我還能去金鑾殿上挨個找他們索賠嗎？”
我頓了頓，指著地上的**補充道：“對了，這綢緞被面是蘇繡的，也值五十兩銀子。明天從相府的開支里記上一筆，算作工傷損耗，回頭找個借口從戶部尚書的賬上摳出來。”
十一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還是恭敬地應下：“是，相爺。”
“把人處理干凈，別留下血腥味，我聞著惡心。”我打了個哈欠，重新爬回床上，拉過另一床備用被子蒙住頭，“明天還要上早朝，又要看那群老幫菜的苦瓜臉，真是要了命了。”
2
次日清晨，金鑾殿。
大趙的皇帝，景帝，正端坐在龍椅上，用他那雙陰鷙多疑的眼睛俯視著群臣。景帝是個極其沒有安全感的人，他**的路上沾滿了手足的鮮血，因此他誰也不信。
他需要一條好用的惡犬，去咬那些自命清高的世家大族。
而我，晏鶴，就是他親手挑選的，大趙最兇狠、最不要臉的惡犬。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大太監尖銳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
我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后以一種極其慘烈、極其屈辱的姿態，“撲通”一聲跪倒在大殿中央，發出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哀嚎：
“陛下！老臣……老臣活不成了啊！求陛下給老臣做主啊！”
****齊刷刷地打了個寒顫。
景帝揉了揉眉心，似乎對我的做作早已習以為常，但語氣還是裝作關切：“晏愛卿，這是怎么了？何人敢欺凌于你？”
“陛下啊！”我膝行兩步，眼淚說來就來，鼻涕一把淚一把地控訴，“昨夜，竟有喪心病狂的刺客潛入微臣府中，意圖**微臣！若非微臣命大，今日陛下就見不到微臣了啊！”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竊喜聲。我不用回頭都能猜到，那些言官御史們此刻肯定在心里瘋狂祈禱：怎么沒刺死這個****的奸賊！
“竟有此事？”景帝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