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兩點四十，我的手機在枕頭底下瘋了一樣**。
屏幕上，同一個號碼，標注著"天瀾府物業"，來電記錄已經排成了一條長龍。
四十二個未接。
我接通**十三個，聽筒里炸開一個男人的嘶吼，嗓子都劈了："陸衡！***還睡得著！你家水管爆了！從二十二樓一直淹到十五樓，七層！地板全毀了！家電全報廢了！你知道要賠多少錢嗎？七十六萬！"
我坐起來，把手機換到左手。
"趙經理。"
"你別跟我扯別的！你現在立刻下來！"
"趙經理，"我又叫了一遍，"你說淹的是哪幾層？"
"十五到二十二！七層！你聾了？"
"我住二十八樓。"
"我當然知道你住二十八樓！就是你家漏的水！"
"那二十三到二十七樓呢？"
電話那頭的咆哮卡了一下。
"什么？"
"你說水從我家二十八樓漏下去的，那應該先淹二十七樓，再淹二十六樓，一層一層往下，對嗎？"
趙剛沒說話。
"可你剛才說，被淹的是十五到二十二樓。中間隔了五層干的。"我站起來，走到窗前，"趙經理，水會跳著往下漏嗎？它長腿了？"
沉默。
長達八秒的沉默。
"你……你別跟我玩文字游戲！"趙剛的底氣肉眼可見地癟了一截，"我們工程部的人查過了，水就是從你那條管道下來的！2801！有記錄！"
"什么記錄？你們工程部的水電工拿肉眼隔著墻壁看出來的？還是他會穿墻術，能看到管道井里面的情況？"
我叫陸衡，做了十二年建筑機電系統。管道怎么跑、水怎么流、壓力怎么分布，是我吃飯的手藝。
"陸衡！你別在這跟我掉書袋！"趙剛的音量又上去了，"現在七層樓的業主全炸了鍋了！人家有的鋪的是進口地板，有的電器全泡了！你要是***，我們只能報警，還要給你停水停電！"
"停水停電？"
"對！"
"好。"我蹲下身，穿上鞋，"你給我十分鐘。十分鐘之后，如果我家斷水斷電，我會以非法侵害業主居住權為由**天瀾府物業。另外，這通電話我全程錄音了。趙經理，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我們法庭上見。"
我掛了電話。
穿好外套，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凌晨的走廊燈光慘白，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
我沒去一樓大堂。
我按了電梯，直接去了二十二樓半的設備層。
天瀾府是本市的高端樓盤，設備層的管線比普通住宅復雜三倍。各種顏色的管道在天花板和墻壁上交錯纏繞，紅的是消防，藍的是給水，黃的是燃氣。
空氣里有一股不正常的潮氣。
我打開手機手電，光束掃過昏暗的通道。
沒有走向我那棟樓的支管，而是逆著水流的方向，往二次加壓泵房走。
趙剛犯了一個最基本的錯誤。
他以為所有業主都是門外漢，可以隨便拿捏。
但這次，他踢到了行內人。
走了大概四十米，我停下來。
手電的光定在一處墻角。
一根直徑二十五厘米的主立管從墻體穿過，藍色的漆皮在接口處已經鼓泡。一滴渾濁的水，正掛在管壁上，顫了顫，落進地面一片蔓延開來的水漬里。
那是整棟樓的二次加壓給水總管。
位置，正好在二十二樓設備層。
往下，剛好覆蓋十五到二十二樓。
往上，到二十八樓，走的是另一條支管。
換句話說，水從這里漏出來，只會淹二十二樓以下，跟我的二十八樓沒有半點關系。
我蹲下身，對著接口拍了幾張照片。
拍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沒有半點輕松。
這個接口的密封膠，明顯被人重新涂過。
手法粗糙，用料廉價。
這不是正常老化。
這是有人修過，而且修得極其敷衍。
第二章
我從設備層出來，坐電梯到一樓。
大堂的燈全開著，物業辦公室里人影晃動，聲音老遠就傳出來了。
推開門，一股混著怒氣和焦躁的聲浪撲面而來。
七八個業主圍著趙剛的辦公桌，一個個臉色鐵青。
一個穿絲絨睡袍的女人用手指幾乎戳到趙剛臉上："我們家全屋實木地板，意大利定制的！全毀了！還有我女兒的古箏，琴身都泡變形了！趙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