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得震天響，次臥在走廊盡頭，不到八平米，擺了張一米二的床就只剩轉身的地方。客廳那張布藝沙發彈簧外露，坐上去會發出慘叫。
他拖著箱子走進次臥，關上門，立刻給陳默發消息：隔壁住了個女人，脾氣不小。
陳默：需要我查嗎？
陸霆：不用。普通人，別驚動。
他把箱子放倒，拉開拉鏈。里面整整齊齊疊著幾套衣服——表面看是優衣庫和某寶爆款，但內襯全是高支棉，標簽被剪了。最底下壓著一塊表，百達翡麗的鸚鵡螺，鋼帶，灰盤。
他把手表塞進床墊底下，換了身衣服走出去。
客廳里，沈棠已經出來了，正蹲在紙箱前整理東西。她面前攤著一堆"創業物資"：五十對塑料耳環，三十條化纖圍巾，兩盒美甲貼片，還有一個折疊小推車。
陸霆看了一眼："擺攤？"
"嗯。"沈棠頭也不抬，"夜市，賣小飾品。"
"利潤多少？"
"一對耳環進價兩塊，賣十五。"沈棠把耳環按顏色分裝，"一天賣二十對，三個月能掙兩萬五。"
陸霆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筆賬。夜市攤位費、損耗、天氣因素、**風險……凈利潤大概只有她估算的六成。但這姑**算賬方式雖然粗糙，卻透著一股狠勁兒——她真的在認真規劃怎么用五千塊翻出十萬。
"需要幫忙嗎？"他問。
沈棠抬頭，狐疑地看他："你？"
"我白天要跑……業務。"陸霆面不改色地撒謊，"晚上有空?？梢詭湍阏紨偽唬蛘呖簇?。"
"不用。"沈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各掙各的，別互相拖累。"
她推著小車出門，塑料拖鞋在樓道里啪嗒啪嗒響。
陸霆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姑娘雖然窮，但脊梁骨是硬的。
像某種他熟悉的東西。
下午五點，沈棠在夜市支起了攤位。
"幸福里"夜市是城南最大的露天集市，綿延兩條街，賣什么的都有。她的位置在街尾，挨著賣臭豆腐的攤子，氣味濃烈，但人流量大。
她鋪了一塊紅格子布，把耳環、圍巾、美甲片擺上去，又支起一個小臺燈。
"妹妹，新來的？"隔壁攤是個賣襪子的大姐，四十多歲，紋眉紋得發青，"交保護費了嗎？"
"什么保護費？"
"管理費啊。"大姐努努嘴，"前面穿黑背心的，看見沒？一晚上五十，不交就趕人。"
沈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三個穿黑背心的男人坐在塑料凳上，正在喝啤酒，目光時不時掃過各個攤位。
她皺了皺眉。五十塊一晚，十天就是五百，這成本她沒算進去。
"不交行嗎？"她問。
"行啊，"大姐笑了一聲，"明天你就來不了。"
沈棠沒說話。她低下頭，把耳環擺得更整齊，心里在快速盤算。
七點半，夜市人流達到高峰。她的攤位前站了幾個年輕女孩，正在挑耳環。
"這個多少錢？"
"十五。買二送一。"
"能便宜點嗎？"
"十四，不能再低了——"
"喂。"
一個陰影罩下來。
沈棠抬頭。黑背心的男人站在攤位前，手里捏著一瓶啤酒，肚子把背心撐得發亮。他身后跟著另外兩個，正用腳踢她的折疊小推車。
"新來的？"男人問。
"嗯。"
"規矩懂嗎？"
"什么規矩？"
男人把啤酒瓶放在她攤位上，瓶底壓著兩塊耳環："一晚五十，現在交。"
沈棠看著那兩塊被啤酒泡濕的耳環，慢慢抬起頭。
"我現在沒現金。"她說，"賣完貨給你，行么？"
"不行。"男人伸手去拽她的臺燈線，"現在給，不然收攤。"
沈棠攥緊了拳頭。
她這輩子沒被人這么欺負過。以前她出門，林悅會提前清場，保鏢會隔開人群，連商場經理都要鞠躬問好?，F在她穿著二十塊的T恤，站在夜市尾端，被三個地痞威脅。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她欠多少？"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陸霆站在路燈下，手里拎著一袋饅頭。他換了件黑色T恤，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看起來確實像剛下班的落魄業務員。
"你誰??？"黑背心皺眉。
"她室友。"陸霆走過來，站在沈棠身邊，"她欠多少，我替給。"
"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