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水里帶著一股苦澀的藥味。
“所以我現在不敬神。”沈青穗把劍徹底收回鞘中，“我只查一件事。滿天**到底去哪了，為什么留下來的都變成了這種索命的詭物。”
豬小戒把水囊扔回去，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絲。
“我娘死在臘月。”豬小戒看著西邊的荒野，“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高老莊的雪都是黑的。”
他走到青石邊，用靴子踢開幾塊碎石。
“莊子里的人都罵我是豬妖種，背地里朝我家院子扔死老鼠。我娘從來不罵那個長著豬臉的男人。她每天就在院子里紡線，一坐就是一天。”
豬小戒抓緊了釘耙的木柄，木刺扎進掌心，帶來一絲清晰的痛覺。
“她不許我去村頭的凈壇使者廟。那廟里的香火旺得熏人，她一次都沒去拜過。”豬小戒冷笑了一聲，“她臨死前抓著我的手，力氣大得連指甲都掐斷了。那眼神我記了一輩子。她恨他扔下我們不管，又盼著他能從天上掉下來看她一眼。”
他轉頭看向沈青穗。
“我不管什么天下蒼生，也不管真經吃不吃人。”豬小戒咬著后槽牙，“我只要找到那頭豬。我要揪著他的領子問一句，憑什么。”
沈青穗沒有接話。她把水囊重新掛回腰間，從袖子里抽出兩張神行符。
“很多人剛上路的時候，都只想要一個自己的答案。”沈青穗把一張符遞給豬小戒，“走到最后才會發現，那個答案下面壓著整個人間。走吧，念珠指著前面的山頭。”
兩人翻過沙丘，前方的地勢逐漸下沉，出現了一個破敗的村落。
日頭偏西。村子里有幾縷炊煙升起。田間地頭，幾個穿著粗布短褐的農夫正在揮舞鋤頭。村口的大樹下，幾個婦人聚在一起縫補衣裳。
豬小戒停在半坡上，手腕上的念珠開始微微發燙。
他吸了吸鼻子。空氣里沒有飯菜的香味，只有一股濃烈的爛木頭和泥土混合的霉味。
這地方不對勁。鋤頭落地沒有聲音，婦人們張嘴說笑，卻沒有發出任何動靜。整個村子就像一出沒有聲音的皮影戲。
天黑得很快。最后一絲光線消失的瞬間，村子里的景象徹底變了。
那些揮舞鋤頭的農夫，皮肉瞬間剝落，化作一具具慘白的骨架。他們依然在揮動鋤頭，白骨摩擦出刺耳的咔咔聲。樹下的婦人也變成了骨架，手里拿著生銹的針，徒勞地在空氣中穿刺。
沈青穗雙指夾住一張尋陰符，符紙在空中燃燒，化作一縷青煙飄向村口。
“是劫印的力量。”沈青穗盯著青煙消散的方向，“他們不是自然變成的鬼。這地方被布下了某種死局，把他們的殘魂困在了生前的循環里。”
豬小戒大步走下山坡，直接跨進村口。
一個只到他膝蓋高的骨架從路邊跑出來，手里舉著一個破爛的風車。骨架跑得很急，一頭撞在豬小戒的小腿上，摔倒在地。
豬小戒低頭看著這具小骨架。小骨架坐在地上，空洞的眼眶仰著，下頜骨一張一合。
一陣微弱的聲音順著夜風鉆進豬小戒的耳朵。
“大哥哥，我餓。”
豬小戒的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這聲音太干凈了，干凈得和高老莊那些變異村民完全不一樣。這孩子還有意識。
他蹲下身，手掌貼在小骨架的頭頂。天蓬本源運轉，試圖吸走小孩身上的陰氣，送他去投胎。
吸力剛一產生，小骨架的骨頭上就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像鐵絲一樣死死勒住小孩的魂魄，根本扯不動。
沈青穗走過來，按住豬小戒的手臂。
“沒用的。”她搖了搖頭，“地府的黃泉早就倒流了。鬼門關關死，十殿閻羅不知去向。就算你拔除了**，這世上也沒有地方能收容他的魂魄。”
豬小戒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小骨架手里的破風車，風車在夜風中轉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我是不是白死了？”小孩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濃濃的迷茫。
豬小戒無法回答。他站起身，把釘耙扛回肩上，繞過小骨架，大步朝村子后方走去。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控制不住砸碎這里所有的東西。
穿過荒村，前方的山勢變得陡峭。
慘白色的山霧貼著地面翻滾。路兩旁的樹木全都沒有葉子，樹干扭曲彎折，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