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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窗外還是灰蒙蒙的一片，連鳥叫都稀稀拉拉。我輕手輕腳掀開薄被，生怕動靜大了，驚擾了臥室里酣睡的老趙。
床腳的舊風扇嗡嗡地吹著小風，吹得窗簾邊角輕輕晃動。屋里彌漫著一股散不去的煙酒味，混著他身上的汗氣，我聞了二十年，早就從刺鼻變成了麻木，可每次深呼吸，還是會下意識地皺一下眉。
系上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廚房的白熾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灑在斑駁的瓷磚上，照見臺面上擺得整整齊齊的調料瓶，每一瓶的位置，我都記得分毫不差。
今天老趙要跑長途，一早就要出發，早飯和中午的飯盒必須提前備好。這是我做了二十年的事，熟得不能再熟。他口味刁鉆，炒菜要少放油，說吃多了膩得慌，可又必須多放辣，無辣不歡，就連米飯的軟硬，都要剛好合他的口，稍不如意，就要擺臉色罵人。
鍋里的油慢慢熱了，倒入一把青菜，滋啦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突兀。我連忙壓低鍋沿，生怕吵醒他。
手里的鍋鏟翻動著，余光不自覺掃過這個住了二十年的家。客廳墻角那處凹痕，是上個月他喝多了酒，抬腳踹出來的，漆皮掉了一塊，露出里面的水泥，我想補，卻一直沒空。
茶幾上的玻璃煙灰缸，邊緣磕了個口子，煙頭堆得冒了尖，煙蒂泡在渾濁的煙水里，看著惡心。我每天都收拾，可第二天又會變回原樣。
陽臺角落里，扔著吵架時摔碎的暖壺殼，塑料殼裂了一道大口子。碎玻璃我早就掃干凈了，可殼子就那么擱著，像一道沒愈合的傷口，也像我們之間，無數個說不破的別扭。
兒子磊磊去外地上大學整整一個月了，家里一下子空得厲害。
以前就算和老趙吵架，家里還有兒子的聲音。他會怯生生地拉著我的胳膊，小聲說“媽，別跟爸吵了”，或是拽著老趙的衣角，讓他少說兩句。那時候，就算心里再委屈，看著兒子，也能忍下去。
可現在，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老趙，還有無盡的沉默，連呼吸都覺得壓抑。那股寂靜，像一張網，把我牢牢裹住，喘不過氣。
早飯很快做好，一碗白粥，一碟小炒青菜，還有兩個煎蛋，都是老趙愛吃的。我把飯盒裝滿，菜和飯分開裝，又在旁邊放了一包紙巾和一瓶水，整整齊齊擺在玄關的柜子上。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小凳子上歇了兩分鐘，看著墻上的掛鐘，等著他起床。
沒過多久，臥室里傳來翻身的聲音，接著厚重的鼾聲停了。老趙**眼睛走出來，頭發亂糟糟的，滿臉倦意，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他拿起玄關的飯盒，拎起外套就往外走，臨出門只丟下一句“晚上拉貨，晚點回”。話音剛落，門就被重重關上，震得墻上的舊相框晃了晃。那是兒子小時候拍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我，臉上還帶著青澀的笑，和現在判若兩人。
我慢慢收拾桌上的碗筷，把鍋碗瓢盆洗干凈，擦好灶臺，換了一身干凈的舊外套，往超市走去。
超市離家不遠，步行十幾分鐘就到。我在這兒做收銀員，一干就是八年，每天對著掃碼槍、收銀機和來來往往的顧客，日子過得像復印機里印出來的，重復、平淡，沒有一絲波瀾，也沒有任何盼頭。
上午的顧客不多，我守在收銀臺后，機械地掃碼、收錢、找零，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心里卻空空的。
快到中午的時候，抬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是老同學李梅。她前兩年離了婚，自己在街邊開了家小花店，今天來超市買包裝紙和絲帶。
她穿著一身淺米色的連衣裙，頭發燙成溫柔的卷發，臉上化著淡淡的妝，眉眼間滿是舒展的笑意。整個人看著精神又年輕，根本不像四十多歲的女人，眼里透著一股我從未有過的光，那是自由的光。
她看到我，立馬笑著走過來，熱情地打招呼：“秀蘭，好久沒見你，還在這兒上班呢？”我點點頭，跟她聊了幾句家常，問起她的花店，她眉眼彎彎地說生意不錯，每天和花打交道，心里舒坦。
聊到最后，她看著我，語氣真誠地問：“秀蘭，你兒子都上大學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