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款買了套房，鑰匙還沒捂熱，遠房舅舅就帶著一大家子堵在門口。
"大侄子，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先給你表弟當婚房。"
我盯著他那張臉，想起十四年前，他把我爸媽留下的二十萬揣進口袋，讓我睡了四年雜物間。
我笑了。
"舅舅，坐，今天咱們好好算算賬。"
正文
新房交付第三天，我蹲在客廳量窗簾尺寸。
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五個人。
領(lǐng)頭的是我遠房舅舅周建國，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色夾克，腋下夾著一條紅南京。他身后跟著舅媽錢芳、表弟周浩，還有兩個我叫不出名字的遠房親戚。
"大侄子！"
周建國沒等我開口，一腳邁進來，鞋都沒換，徑直走到客廳，一**坐上沙發(fā)，腦袋左右晃了一圈，目光在每個角落停留了三秒。
"喲，這房子不錯啊，幾樓？"
"十七樓。"
"南北通透？"
"嗯。"
他拍了拍沙發(fā)扶手，使勁點了兩下頭，臉上掛著一種我極其熟悉的笑容。
那種笑容我見過。
十四年前，他站在我家門口清點我爸媽留下的存折時，掛的就是這副表情。
他掏出一根煙叼上，打了兩下打火機沒打著，又用力彈了一下，終于點上了，吐出一口灰白的煙，拍著我肩膀說："大侄子，你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先給你表弟當婚房住兩年，等他結(jié)婚了就搬走。"
我轉(zhuǎn)頭看向他身后。
周浩站在陽臺門邊，二十八歲，比我大兩歲，穿著起球的衛(wèi)衣，雙手插兜，頭也沒抬，視線落在手機上，嘴里嚼著口香糖，一臉理所當然。
連聲"哥"都沒叫一句。
舅媽錢芳已經(jīng)自顧自走進了廚房，打開櫥柜看了看，回頭沖周建國說："建國，這廚房挺大的，裝個雙門冰箱沒問題。"
她臉上寫著四個字：已經(jīng)是她家的了。
我站在那里，手里握著卷尺，笑了一下。
"行啊。住進來可以，先交兩年房租，按市場價算，這個地段的三居室月租六千五，押一付三，先拿兩萬六過來。"
客廳安靜了兩秒。
錢芳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嘴巴張著，櫥柜門忘了關(guān)。
周建國臉上的笑僵住了，煙夾在指縫間，灰落在沙發(fā)上。
"你說什么？"
"房租。押一付三。"
他把煙往茶幾上一摁，身子前傾，兩只手撐住膝蓋，瞪著我："大侄子，你跟舅舅開什么玩笑？都是一家人，談錢傷感情！"
"那談感情傷錢。"
他臉色變了。
"你這孩子，怎么越活越不懂事了？"他提高了聲音，手指戳著沙發(fā)，"我是你親舅舅！**活著的時候，逢年過節(jié)哪次不是先到我家拜年？你現(xiàn)在出息了，買了新房了，自己親表弟結(jié)婚用一下都不行？"
"遠房。"
"什么？"
"遠房舅舅。"我糾正他，彎腰把購房合同從鞋柜抽屜里拿出來，甩在茶幾上，合同封面朝上，我的名字印得清清楚楚。
"陸崢"兩個字，紅章蓋得板板正正。
"這套房，我全款買的，三百六十萬，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掙的，跟你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想住，交錢。不想交錢，現(xiàn)在就請你們出去。"
周建國的臉從紅變紫，又從紫變白。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好，好啊！"他吼起來，唾沫星子飛了兩尺遠，"陸崢，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當年**媽出事，是誰拉扯你長大的？是誰供你吃供你住的？你就是這么報答我的？"
這話一出，我攥著卷尺的手指收緊了。
指節(jié)發(fā)白。
我盯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管那叫拉扯我長大？"
"怎么不是？"他梗著脖子，"你在我家住了四年！"
"四年。"我重復了一遍這個數(shù)字。
我沒接著說下去。
因為這四年里發(fā)生的事，他比我清楚。
我轉(zhuǎn)過身，走到門口，按下對講機："麻煩叫一下物業(yè)保安，我家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周建國指著我，手都在發(fā)抖："你敢！你敢叫保安攆你舅舅？"
"遠房。"我又糾正了一次。
五分鐘后，兩個穿制服的保安站在我家門口。
周建國被架著胳膊往外走的時候，嘴里還在罵。
"陸崢你個白眼狼！你忘恩負義！你等著，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