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霽霽，住大平層，也不用操心事業——這福氣，我都羨慕。"
裴嶼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喝了。
沒接話。
從頭到尾，他沒接過任何一句刺。
沈霽有時候都替他覺得窩囊。
但更多時候，她什么都不覺得。
因為——她根本就沒在看他。
她的眼睛里，從來就只有一個人。
顧衡。大學時代的初戀。在她最青澀最不設防的年紀，用一束白玫瑰和一首手寫的詩把她的心偷走的那個人。
后來顧衡出國。說是讀書，一走就是五年，聯系越來越少，到最后只剩下朋友圈里偶爾的點贊。
沈霽等了五年。
五年變成了執念，執念變成了心口的一道縫，碰一下就疼。
而現在——顧衡回來了。
昨晚那場酒，是顧衡約她出來"敘舊"。她精心打扮，穿了那條收藏很久的黑色連衣裙，做了新的美甲。可顧衡臨時放了她鴿子，說有事來不了，讓她"先喝著"。
她一個人在餐廳里喝了整整一瓶紅酒。
然后打車回家。然后醉倒在床上。
然后——裴嶼走了。
沈霽把粥碗放下來，拿起手機。
翻到裴嶼的微信對話框。
最后一條消息停在三天前——
裴嶼：冰箱里的酸奶明天過期，記得喝掉。
她翻了翻更早的記錄。全是這種——
暖氣今天檢修，下午三點來人，我在家。
你的快遞到了，放在鞋柜上面。
晚上有雨，我把傘掛在門口了。
沒有"早安"。沒有"晚安"。沒有任何一句超出"合同工"范疇的話。
沈霽把手機扣在桌上。
"媽，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錢素華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到底還是走了。臨出門的時候撂下一句："簽！別心軟！"
門關上。
沈霽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她拿起那份離婚協議，從頭看了一遍。
財產分割：甲方放棄全部婚后共同財產。
她愣了一下。
裴嶼沒帶走一分錢。
這三年，她的工資卡有一半打進家庭公共賬戶，裴嶼管著家用開支。她從沒查過賬。
此刻她忽然想查一下。
打開銀行APP，翻到那張公共卡的流水。
消費記錄從近到遠，一條一條排列。
超市。菜市場。五金店。藥店。
每一筆金額都不大。最貴的一筆是兩個月前，三千二，備注：空調維修。
她往下翻。
再往下翻。
翻到最底下。
三年的流水。
沒有一筆是花在裴嶼自己身上的。
3
宋硯的車停在城西一棟不太起眼的寫字樓前面。
裴嶼拉著行李箱上了副駕。
宋硯扭頭看他一眼——淋了雨，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毛衣領口一片深色。除此之外，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跟三年前從那個家走進去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真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啊？"宋硯嘖了一聲。
裴嶼沒接話，伸手把空調暖風打開。
"我跟你說，你那個公寓我上禮拜去通過風了。熱水器能用，冰箱也清過了。但是——"宋硯頓了頓，"里面什么吃的都沒有，你今晚打算餓著？"
"樓下有便利店。"
"……你三年在沈家當牛做馬，出來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裴嶼，你上輩子到底欠了那老頭什么？"
裴嶼系好安全帶，閉了一下眼睛。
"命。"
宋硯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是知道的。十五年前，裴嶼的師父——一個退伍**，在汶中市洪災中被困，是沈鶴年冒著生命危險把人從垮塌的橋墩下拖出來的。師父后來落了一身傷病，前年走了。臨終前只留了一句話：鶴年的恩，你替我還。
裴嶼就去還了。
三年。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宋硯發動車子，沒再說這個話題。他啰嗦起來是真能啰嗦，但該閉嘴的時候也拎得清。
車子穿**雨中的南城，霓虹燈在擋風玻璃上拖出長長的光尾。裴嶼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流過去的街景。
二十分鐘后，車停在一棟住宅樓前面。
不算新也不算舊，小區綠化不錯，門口保安認得裴嶼，打了個招呼。
十七樓。兩室一廳。
裴嶼三年前買下的。首付是他當年做安全顧問攢的積蓄，月供從沒斷過。沈家沒人知道這套房子的存在。
推門進去，一股好久沒住人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