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記憶、習慣、人格數據全部拷貝了一份，然后灌進了那具身體里。那具身體回到家里，扮演我。”
“那我面前這個你，是——？”
“我是原件。”她說。“它們留下了我。因為一個活著的原件，可以用來不斷更新復刻體的數據。只要我還活著，它們就可以隨時掃描我、同步我、讓我在那邊的那具身體越來越像真正的我。”
“那你為什么不跑？”
她笑了。那是我姐的笑，從左嘴角開始的，帶著一點苦澀。
“你看看這間手術室。”
我環顧四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有東西。很多很多的東西。密密麻麻地堆在墻角、吊在天花板上、掛在曾經用來掛輸液瓶的掛鉤上。是一具又一具的身體。每一具都和我姐長得一模一樣。
“這些都是失敗品。”她說。“它們復制了我幾十次，每一次都有缺陷。有的是瞳孔不對，有的是溫度不對，有的是走路姿態不對。你看到的那具，是第三十七號復刻體。目前最完美的一個。”
“但它們不會停下。它們會繼續復制，繼續迭代，直到造出一個所有人都分辨不出來的、真正完美的我。”
“而我會一直在這里。被鎖在這間手術室里，每天被掃描、被提取、被同步。直到我的身體老去、死亡、腐爛——然后它們會掃描****，繼續造更老的復刻體。”
我的腿軟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種巨大的絕望——我終于知道真相了，但這個真相幫不了任何人。
“那爸媽呢？”我問。“你說爸媽是假的。那真正的爸媽呢？”
姐姐看著我，眼睛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真正的爸媽，在我八歲那年就死了。”
她說的和短信說的一樣。但親耳聽到，是另一種重量。
“兩歲那年你被換過一次。那次換掉的是你的右手的神經。你本來不是左撇子。你天生是右撇子。但五歲那年他們把你換回來的時候，裝錯了。所以你現在是左撇子。”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八歲那年，爸媽同時被換。那次是大規模的，整個小鎮百分之六十的家庭都在那一年被替換了。十四歲那年，爸媽又被換了一次。因為第一代復刻體老化了，需要換新模型。你每一次都察覺到了，但每一次都被他們用各種方式壓下去了。他們給你吃藥，帶你去看心理醫生，甚至有一次把你送進了市里的精神病院住了半個月。”
我記得。我記得那些事。但我的記憶里，那些事都有另一種解釋——青春期情緒不穩定、學習壓力太大、和同學鬧矛盾。我從來沒有把它們和“替換”聯系在一起。
“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姐姐沉默了很久。
“因為每次我想告訴你，它們就會重置你的記憶。”
我的血涼了。
“你已經被重置過四次了，淺淺。每一次你把真相拼湊到一定程度，它們就會發現，然后把你的記憶清零。你以為你十九年來一直在同一個生活里，其實你的生活已經被打斷過四次了。你現在記得的‘童年’，是它們反復修補過的版本。那些裂縫、那些你覺得不對勁但說不上來的地方、那些你明明記得但所有人都說不存在的畫面——不是你的記憶出錯了。是你的記憶在反抗。”
我蹲下來，抱住自己的頭。頭痛。像有什么東西在腦袋里翻涌，要沖破一層膜鉆出來。
“它們今晚為什么會讓你來這里？”我問。
“因為這是最后一次了。”姐姐說。“你今晚不來，明天你就會被重置。你來了，你有兩個選擇。”
“一，離開這座小鎮，永遠不回來。它們不會追你，因為你不構成威脅。但你會忘記這里的一切——不是被重置，是主動遺忘。因為有些事情，腦子記不住，但身體會記住。你會帶著一身永遠解釋不清的傷疤和本能，在另一個地方活完這輩子。”
“二，找到它們的主控中心，毀掉它。所有復刻體都會死。包括你面前這個假姐姐，包括爸媽，包括全鎮幾百個‘回來的人’。但原件會活下來——我會活下來。也許。”
“最后那個也許，是什么意思？”
姐姐沒有回答。她的眼睛看向我身后的門。我轉身——門縫里，有光。不是手電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