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想。村長嘛，村里出事了當然要到場。可現在周四嬸提起“托夢喊冤”，她心里那根弦突然繃了一下。
加上今天劉德茂說的那句“她沒道理叫你來問陰”。
兩件事撞在一起，像兩塊石頭碰出了火星子。
“嬸子，你把大牛叔的貼身東西拿來，還有他的名諱。”阿香轉身去收拾供桌。
周四嬸從懷里掏出一件汗衫，臟兮兮的，領口都爛了。還有一張黃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周大牛”三個字。
阿香點好蠟燭，盤腿坐下，咬破中指——這回咬的是左手。右手上的傷口還沒結痂呢。
血珠點在眉心。
又是一陣眩暈。像往深井里掉，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悶。
灰霧。
土路。
“周大牛——”
等了很久。
霧里慢慢走出來一個人，五大三粗，臉圓得像盆。周大牛肚子鼓得老高，嘴唇發紫，渾身濕淋淋的，走一步腳下就滲出一攤水。
“阿香？”他聲音悶悶的，像隔著水桶說話。
“你婆娘說你天天給她托夢，說你死得冤，是被人推下河的。我來問你——有沒有這回事？”
周大牛愣住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鼓脹的肚子，又抬起頭，一臉茫然。“我沒托夢啊。我是喝醉了掉河里的，沒人推我。那天從鎮上喝酒回來，走到石橋那兒腳一滑，栽下去了。醒過來就這樣了。”
阿香盯著他看了好一陣。
周大牛的表情不像在撒謊。死人在陰間不會撒謊，這是外婆教的。人死了以后，魂魄只剩最本真的那一點念想，撒不了謊，也藏不住事。
“你真沒托夢？”
“真沒有。”周大牛撓了撓濕漉漉的頭發，“我在底下挺好的，跟那幾個老鬼天天打牌。我托夢干啥？”
阿香不再問了，轉身往回走。灰霧翻騰起來，把她往上托。
睜開眼，周四嬸正跪在她面前，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
“怎么樣？他怎么說？是不是被人害的？”
阿香沉默了一下，把周大牛的話原原本本說了。周四嬸的臉一點一點垮下去——從期待變成不信，從不信變成憤怒。
“你騙我！”她猛地站起來，聲音尖得能劃破屋頂，“你們這些走陰婆都是騙子！大牛明明是被人害死的，你收了誰的好處不說實話？！”
“嬸子，我沒有——”
“虧我大半夜來求你！你的心是鐵打的！”
周四嬸一把抓起供桌上的汗衫和黃紙，轉身沖出門去。門板撞在墻上，“哐——”的一聲巨響。
阿香沒追。她坐在**上，慢慢抬起左手。
灰色紋路又長了一截。
她仔細看了看，瞳孔猛地一縮——這回只長了四分之一指。比上次還少。
不對勁。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