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伸手翻了兩頁,筆墨通俗易懂,講的都是各地的風土人情,比傅時淵書房里那些詰屈聱牙的典籍好懂太多。
我們的對話向來簡短。
他輕聲問我偏愛什么花,我細聲答了海棠。
他又問我愛吃什么點心,我只說都好。
這樣的對話平淡得像溫吞的白水,可他每次都聽得格外專注。
眸子里盛著細碎的光,連我垂睫時眼尾的弧度都不肯放過,像是要把我每一個細微的神情都刻進心底。
那天他來的時候,傅夫人一早便去城郊的靜安寺還愿了。
花廳里靜得只剩廊下風鈴輕晃的聲響,案幾將我與他隔在兩端,空氣里浮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
“凌姑娘,”他忽然開口,低沉的嗓音裹著春日午后的暖意,“若姑娘對這門親事有半分勉強,現(xiàn)下說出來還為時不晚。”
我指尖一頓,猛地抬眼撞進他的視線里。
他膝頭的衣料被指節(jié)攥出幾道深折,指腹泛著青白,才緩緩開口。
家母與傅夫人是故交,提起姑娘時,素來贊不絕口。
我素來敬仰傅家的門風家教,更敬佩姑**品性。
只是婚姻乃是終身大事,終究要兩廂情愿才算妥當。
姑娘若半分不愿,我即刻回稟家母,絕不讓姑娘受半分為難。
我抬眼直視他的眼睛。
那是雙浸過山澗清泉的眸子,澄澈透亮,連一絲雜塵都無。
“公子為何想娶我?”
他微愣一瞬,隨即嘴角漫開溫軟的笑意。
“說真心話?”
我輕輕點頭。
“頭一回聽聞姑娘,是家母提起,說傅家寄住著位故人之女,性子沉靜,從不與旁人爭長短。”
后來在傅夫人處見過姑娘繡的帕子,不過是檐下常見的狗尾草花樣,針腳卻密得連風都鉆不進縫隙。
那時便覺著,姑娘是個能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
踏實。
這兩個字像顆溫軟的石子,落在我積了十年塵灰的心上。
傅時淵總說我“上不得臺面”,說我“見識短淺”,說我“帶出去只會丟他的人”。
原來,這世間還有人會用這樣的詞來形容我。
我垂著腦袋,聲音細得像蚊蚋:“我不太會說話。”
他的聲音輕得像落在發(fā)頂?shù)牧酰骸皼]關(guān)系。”
“也不懂琴棋書畫那些旁的。”我咬著下唇,指尖絞著衣角。
“想學(xué)的話,我們可以慢慢琢磨。”他的目光軟得能揉出蜜來。
“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凌姑娘,”他打斷我,眼神里盛著篤定的光,“過日子哪里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名堂?
兩個人相敬如賓,守著安安穩(wěn)穩(wěn)的日子,就足夠了。”
安穩(wěn)。
年恩情終成負累
顧衍舟背對著我站在落地窗前。
三十二樓的日光將他灰色西裝的側(cè)影切出一道冷白的邊,袖扣的鉑金光點隨手腕微動而閃了一下。他的視線始終沒落在我身上,只望著玻璃幕墻外那片被霧霾模糊了的城市天際線。
“周五私募的年會晚宴,你不必去了。”
我垂在裙擺旁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嵌進掌心,尖銳的痛沿著手臂爬上來。喉嚨發(fā)緊,只擠出一句飄忽的:“為什么?”
他轉(zhuǎn)過頭。那雙常年不帶情緒的眼睛掃過我時,我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僵在門口的影子,卻讀不出半分多余的東西。
“上個月盛和基金的酒會,趙**問你覺得今年消費賽道怎么樣,你連一句囫圇話都沒接上。”
他停了一拍,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封可有可無的郵件。
“帶你去,只會讓人笑話顧家。”
茶幾上那盆白色蝴蝶蘭正巧落了一片花瓣,掉在他手邊的公文上,他沒看,也沒拂開,像那不過是粒落錯了位置的灰塵。
我沒再開口。
我叫沈念初。
七歲那年,爸倒在了一場綁架案的槍聲里。
他是顧家的安保主管。十三年前那個深秋的夜晚,三個持槍的綁匪沖進顧家別墅,是他用自己的身體替顧衍舟的父親擋下了兩顆**。
遺書只有一句話:求您照顧我的女兒。
于是我被接進了顧家。
那年顧衍舟十五,已經(jīng)是本市最年輕的奧賽**得主,所有人都說他前途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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