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了，你是唯一一個打電話的。”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餛飩，沒吃，放下了。
“那顆珠子，你手里還有嗎？”
“樣本沒了。但我拍了照片。”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張照片遞給我。
放大之后看得清楚。一顆暗紅色的珠子，直徑不到四毫米，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機器壓出來的。
和我兩年前在手術室里看到的那顆，一模一樣。
“周警官——”
“叫我周越。”
“周越，2016年到2019年，王恒在仁和婦科簽字的特殊轉診記錄一共七份。我全部拍了照。”
他放下筷子，看著我。
“你手里有？”
“在我手機里。我換過一次手機，都拷出來了。”
“七份。”他重復了一下這個數字。
“七個不同的女人，同一間812病房，同一個簽字醫生。最早的是2016年3月。你那個案子是2018年，對嗎？”
“2018年7月。”
“那在我的記錄里是**份。患者欄寫的是劉某。”
周越端起碗，仰頭喝完了湯，把碗放回桌上。
“顧晚，你現在跟的導師是沈教授？”
“對。”
“他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
“別告訴他。”
我看著他。
他起身，把兩碗餛飩的錢放在桌上。
“仁和的院長姓秦，叫秦國華。沈教授和秦國華是大學同學。”
他走了。
我低頭看著碗里的餛飩，涼了。
研二下學期我向沈教授交了開題報告。
題目是關于非醫源性宮腔植入物的法醫學鑒定價值。
沈教授看了很久。
“選題很冷門。”
“冷門意味著沒人做，容易出成果。”
“也意味著沒有數據，沒有樣本，寫不出來就畢不了業。”
“我能寫出來。”
他看了我一眼，簽了字。
從那以后我開始合法地接觸各地法醫中心的檔案數據庫。以學術研究的名義，我調取了過去十年間涉及宮腔異物的全部尸檢報告。
不多，一共十一例。
其中三例來自江城。
三例全部跟仁和醫院有關。
三份尸檢報告的最終結論都是同一句話：與死因無關，不予追溯。
簽字法醫各不相同，但批準機構只有一個——江城市法醫鑒定中心。
中心主任的名字我認識。
陳平。沈教授以前的博士生。
這條線從仁和醫院的手術臺，經過秦國華的院長辦公室，穿過法醫鑒定中心的公章，最后回到了我導師的學術譜系里。
我開始覺得那碗沒喝完的餛飩是對的。
有些事情，涼了再看比較清楚。
周越給我發過一條消息，就一句話：“陸薇，有印象嗎？”
陸薇。
我在腦子里翻了很久。
那天下午那個女人，報的名字不是這個——她報給護士的名字我已經不記得了。但轉診記錄上患者欄寫的就是這兩個字。
陸薇。
我回了一個字：“有。”
三小時后他發來一個鏈接，本地新聞。
標題：《江城女子墜樓身亡，警方排除他殺》。
我點進去看了。
報道很短，三百字不到。死者女性，三十歲，從某高層住宅墜落，當場死亡。警方初步調查排除他殺可能。死者家屬不接受采訪。
沒有名字，沒有照片。
周越又發了一條：“仁和醫院VIP樓注銷了一間病房的裝修合同。812。”
我關掉手機，躺在宿舍床上，看著天花板。
兩年前她扣錯了風衣扣子，一路錯下去，沒有解開重來。
現在她從樓上下來了。
也沒有重來的機會。
“我要去仁和。”
我對面坐著周越。還是那家餛飩店，他還是點了兩碗。
他這次沒讓我吃完再說。
“以什么身份？”
“實習生。法醫專業需要臨床輪轉學分，我可以申請去仁和的病理科。”
“仁和的病理科只有兩個人，不收實習生。”
“如果有人打招呼呢？”
他筷子頓了一下。
“誰？”
“沈教授。他和秦國華是同學，這層關系你跟我說過。如果沈教授推薦一個學生去仁和輪轉，秦國華不會拒絕。”
“你剛說不讓我告訴沈教授。”
“我說的是不讓你告訴他你在查什么。但推薦信不需要理由，只需要面子。沈教授推薦學生去同學的醫院實習，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喝了口湯。
周越靠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