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內藥香彌漫，我垂著眼整理藥屜

斗笠檐壓得極低，遮住我的大半張臉。

身旁正在碾藥的男子抬眼瞥我，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你身子還虛，別總忙著忙活，歇會兒吧。”

我手上動作未停，聲音平靜無波：“能給你搭把手，我心里踏實，一點都不累。”

幾日前被謝婉舟讓人拖出顧府時，我渾身是傷。

臉被炭火燙得灼痛，幾乎昏死在街頭。

是顧老將軍的親信尋到我，一路將我背到這家醫館，

不僅留下足夠養傷的銀兩，還將那份釋奴文書鄭重遞到我手中。

“將軍讓我轉告姑娘，這些年，委屈你了。”

那時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干。

醫館的主人初見我時，盯著我狼狽的模樣看了許久，試探著輕聲喚：“……若寧？”

我一怔，抬眼望去，才認出他是父母生前的世交之子，葉肖寒。

這些年我身陷顧家泥沼，早已與舊識斷了往來。

沒想到絕境之中，竟是故人收留。

葉肖寒見我容貌盡毀，怕我難堪，默默尋來一頂斗笠給我。

只說安心在此養傷，不必理會旁人。

他為我診脈時，眉頭緊鎖，臉色沉得厲害。

“你剛小產不久，又受這般重創，身子虧空到了極致，往后要慢慢調養。”

“若寧，這些年，你究竟是怎么熬過來的？”

我沉默片刻，只淡淡回了四個字：“都過去了。”

思緒被一陣粗魯的嬉鬧聲打斷。

一個醉漢晃進醫館，目光不懷好意地落在我身上。

“這姑娘遮遮掩掩的，身材倒是不錯，來，給爺瞧瞧長什么樣。”

說著便伸手要來掀我的斗笠。

我下意識后退，還未抬手遮擋，一道身影已驟然擋在我身前。

華貴的衣袍，熟悉的氣息……

是顧廷之。

他臉色鐵青，二話不說便示意身后隨從將人拖出去，當著街面狠狠杖責，慘叫聲很快便傳了進來。

醫館內瞬間安靜下來。

顧廷之轉過身看向我，語氣帶著幾分遲來的懇切與討好。

“若寧，跟我回府吧，我會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納你入府，給你名分。”

他伸手想來拉我，我猛地掙開，語氣冷得像冰：“不必了。”

恰在此時，一陣穿堂風掠過，輕輕掀起我的斗笠邊緣。

被炭火灼傷的疤痕露在外面，猙獰刺眼。

顧廷之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滿眼震驚，嘴唇動了動，竟一時說不出話。

“請將軍離開。”

我重新按緊斗笠，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他不死心，再次伸手想要靠近。

葉肖寒放下藥杵，不動聲色地攔在我身前，將我護在身后。

顧廷之當即怒目而視，威壓盡顯。

“一介平民，也敢攔我？信不信我一句話，便能讓你這間醫館蕩然無存。”

葉肖寒神色平靜，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我只知道，你是一個連自己妻子小產、身受重傷都不管不顧的男人，不知道什么將軍不將軍。”

“小產？”

顧廷之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我，聲音發緊，“是……是那日炭房里……”

“閉嘴。”

我厲聲打斷他，眼底終于翻涌起壓抑已久的戾氣。

“你若敢動這家醫館半分，我許若寧對天起誓，此生此世，定與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