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過特蘭西瓦尼亞的德古拉么？”。“那……吸血鬼總知道吧？西洋雜志上登過的故事。那不是編的么？”。“怎么是編的？”，熱氣騰起來，模糊了他的表情，“你剛才不就見著一個？”，指尖發涼：“你是說……秦淮茹？她是吸、吸血鬼？是吸血鬼，不過不吸人血。”，聲音平緩，“她專吸傻柱的血。，離她遠點便是……對了，傻柱家去了么？沒見著人。，就把那份……捎走了。捎走就捎走吧，家里還有。”，玉米粒在熱鍋里噼啪炸開。
此刻，各家屋里也正嚼著米花，念叨著這對新人。
好話居多，只賈張氏拉長了臉，對著那捧米花咒罵分量太少。
閻埠貴家卻是另一番光景——桌上堆著的米花比別家都多。
“大茂成了家，倒是會做人了。”
三大媽喜滋滋地撥弄著，“一會兒熬鍋稀的，把這些泡進去，頂一頓窩頭。”
閻埠貴沒接話，只盯著那些焦黃的米花出神。
指節在桌沿輕輕叩著，越叩越急。
忽然，他手一頓，脊背挺直了。
“不對……”
他喃喃道，眼里那點慣常的精明霎時凍住了。
女人湊近了些：“哪兒不對？”
“許大茂不對勁。”
男人捏著手里焦黃的米粒，“這東西頂不了飯，嘗個鮮就罷了。
可他屋里堆成了山——隔夜便潮軟，香氣散盡，他圖什么？”
“管他呢。”
女人轉身盛粥。
“不成，這事蹊蹺。”
男人坐下扒拉筷子，“先吃，吃完我得弄明白。”
隔壁屋里飄著甜膩的焦香。
婁曉娥抓了一把塞進嘴里，指尖沾著糖霜。”大茂，做這么多吃得完嗎？”
她忽然頓住，快步合上門窗，壓低嗓子：“你該不會……倒騰東西吧？”
楊牧笑了：“有沒有人夸過你機靈？”
“那是自然。”
她揚起下巴，隨即又繃緊臉，“咱家不缺這點，別冒險。”
“娥子，你不明白。”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信我。”
她不再說話，只輕輕點頭。
天光漸暗。
楊牧將晾涼的爆米花分裝進布兜，一層層捆扎結實。
圍巾裹住半張臉，**壓到眉骨。
他扛起包袱閃出屋門，穿過院子時，后頸皮膚忽然繃緊——有道視線黏在背上。
他故意回頭張望，空蕩蕩的院子里只有晾衣繩在晃。
于是他加快腳步，幾乎小跑起來。
閻埠貴從窗縫里盯著那個臃腫的背影。
“鬼鬼祟祟……”
他嘀咕著，趿拉布鞋跟了出去。
前頭的人影總在巷口將消失時又慢下來，像在等他。
七拐八繞，竟是往電影院方向去。
人潮漸密，閻埠貴急了，小跑著擠過賣瓜子的小販，終于看見目標停在路燈陰影里。
那人把圍巾往上扯了扯，開始從包袱里掏小紙包。
“同志，看電影配這個才夠味。”
聲音隔著布料發悶。
年輕男女接過試吃的紙包，咔嚓咬下去，眼睛倏地亮了。
掏錢的動作快得像搶。
一毛，兩毛，硬幣叮當落進布袋。
不過半支煙的工夫，四個大包袱全空了。
沒買著的人圍上來問，攤主擺擺手：“這就回去取，各位稍等！”
說罷扭頭便跑。
閻埠貴站在烤紅薯的攤子旁，手指掐進掌心。
八塊錢。
他腦子里噼里啪啦算著賬：面粉和糖才幾個錢？這利潤夠他全家吃三天肉。
自己起早貪黑教一個月書，還不如人家晚上這一趟。
火苗從胃里燒到眼眶。
他拔腿追上去，剛張開嘴——
“嗖！”
一陣風擦著耳畔刮過。
等他站穩，那個身影早已消失在胡同深處，只剩圍巾揚起的尾梢在路燈下一閃。
閻**喘著粗氣停在巷子中間時，那個蒙著布巾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深處。
他張了張嘴，最終把涌到喉嚨的喊聲咽了回去——這種事不能嚷嚷。
鞋底磨著青石板路發出急促的摩擦聲，他繼續往前追，心里那團火越燒越旺：今晚非得從那小子身上刮層油下來不可。
黑影早就拐進了另一條胡同。
月光稀薄，路上空蕩蕩的，他才敢放開步子跑。
布鞋踏過積水坑濺起細碎的水花，夜風刮得臉頰發麻。
這個年頭，再快的身手也擋不住一顆鐵疙瘩，他清楚得很。
屋里四個鼓囊囊的麻袋早就捆好了。
他扛起兩個，胳膊底下又夾起兩個，門閂落下時幾乎沒發出聲響。
電影院的方向傳來隱約的喧嘩，第二場電影快開場了。
半道上，閻**只覺得身旁卷過一陣風。
布巾裹著的人影“嗖”
地擦過他肩膀，麻袋在對方背上顛出嘩啦啦的輕響。”等等——”
老頭子的喊聲被拋在身后，那人頭也不回。
電影院門口擠著一小撮人。
見黑影出現，人群立刻圍了上去。
麻袋口解開，甜膩的焦糖味混著熱騰騰的米香散開。
銅板、毛票遞過來，不到一炷香工夫，四個麻袋全癟了。
閻**趕到時，只看見那人正把最后一把零錢塞進懷里。
老頭子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他躲在電線桿后面掰著手指頭算：剛才八塊，現在又是八塊，十六塊錢吶。
刨去本錢，少說能落十塊。
十塊！自己得在***站大半個月。
他眼睛盯著那個收攤的背影，血往頭頂涌。
不能讓他溜了。
閻**從暗處鉆出來，可場子外頭只剩三兩個抽煙的閑漢。
電影已經開演，昏黃的光從門縫漏出來。
他繞著電影院轉了兩圈，連影子都沒找見。
準是回家取貨去了。
第二場散場前肯定還得來。
老頭子蹲在臺階上盤算，越算心口越疼：這一晚上掙的，抵得上自己小一月薪水。
他猛地站起來，又坐了回去——腿腳酸得發顫，剛才那通跑差點要了老命。
守在這兒等，總比再跑個來回強。
第一場散場的人流涌出來時，他沒看見那人。
第二場快開場了，門口還是空蕩蕩的。
閻**正疑心自己算錯了，忽然發現人群都在往西側墻角聚。
他擠過去一看，六個鼓囊囊的麻袋堆在墻根，那個蒙布巾的正在收錢。
焦香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老頭子的牙關咬緊了。
他看著麻袋一個接一個空下去，銅板落進布袋的叮當聲又密又急。
最后一把爆米花被個半大孩子捧走時，他躥了上去——那步子快得不像六十歲的人。
干瘦的手死死攥住對方胳膊，把人拖到槐樹底下。
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照見閻**通紅的眼珠子。”大茂，”
他壓著嗓子，每個字都從牙縫里擠出來，“富貴了可不能忘了 坊。
拉老哥一把。”
蒙布巾的忽然笑了。
雖然看不清臉，但肩膀抖動的幅度泄露了笑意。
然后那只手被掰開了，力道大得讓老頭子踉蹌半步。”您認錯人了。”
聲音悶在布巾里，辨不出喜怒。
黑影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閻**愣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胡同口才反應過來。
他盯著空蕩蕩的巷子，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哼：“跑？屋在那兒擺著呢，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回到四合院已各屋的燈都滅了，只有中院晾衣繩上掛著件沒收的襯衫，在風里一晃一晃的。
閻**踮著腳穿過月亮門，停在東廂房那扇木門前。
指關節叩在門板上，三下重兩下輕。”大茂，”
他把嘴貼到門縫上，“是我。”
屋里沒有光，也沒有動靜。
只有遠處誰家孩子的夜哭聲，細細的一縷，很快又被夜色吞沒了。
指節叩在門板上的聲音持續了一陣，屋里始終沒有回應。
閆埠貴站在門外，眉頭越皺越緊，終于忍不住抬高嗓門：“許大茂，別躲了！瞧見你從電影院回來了！有膽子出去折騰，沒膽子應個聲？”
他又喊了兩遍，里頭依舊靜悄悄的。
老頭兒憋著一肚子火，轉身踩著腳走了。
門內，兩個人影挨得很近。
婁曉娥側耳聽著外頭的動靜，直到腳步聲遠去，才輕輕吐出一口氣。”真走了？”
“走了。”
楊牧松開環著她的手臂。
“怎么不開門？”
她仰起臉問。
“這院里的人，沾上就甩不脫。”
楊牧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來得晚，不清楚。
個個都想著占便宜，蹬鼻子就能上臉。
不理最清凈。”
他伸手攏了攏她散在頰邊的頭發，“歇著吧。”
話音落下，他便俯身靠近。
婁曉娥低低驚呼一聲，被他帶著陷進柔軟的褥子里。
閆埠貴沉著臉跨進自家屋門。
老伴正納著鞋底，瞧見他這副模樣，停了針線：“又跟誰置氣呢？”
“還能有誰！”
老頭一**坐在凳子上，“許大茂！你知道他夜里干什么去了？跑到電影院門口賣爆米花！”
“那是投機倒把！”
老伴立刻接道。
“我能不知道？”
閆埠貴瞪起眼，“可你曉得他一晚上摟了多少錢？這個數——”
他伸出四根手指，在空中用力晃了晃。
“四十塊？”
老伴的嗓音陡然拔尖。
“噓！”
閆埠貴慌忙撲過去捂住她的嘴，眼睛警惕地瞟向窗外，“小聲點！怕別人聽不見？”
他湊到老伴耳邊，氣息急促，“整整四十，只多不少。
我琢磨十幾遍了，玉米粒子才幾個錢？糖啊油啊是貴些，可滿打滿算，本錢超不過十五塊。”
“那……一晚上就落二十五？”
老伴的聲音也跟著發起顫來。
“不行。”
閆埠貴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屋里轉了兩圈，眼底泛出紅絲，“我得截住他。”
“截他干啥？”
“咱們也干啊！”
老頭**手，語速飛快，“我想好了，他賣一毛一包，咱們從他那兒低價盤過來，轉手到電影院賣。
一包哪怕只賺兩分，一晚上少說也能進賬七八塊！”
他說著就朝里屋走：“快，給我找兩床厚被子。
我今兒就裹著睡他家門口去。”
“你瘋啦？”
老伴拽住他袖子，“這事能明著來？院里眼睛多著呢，你能干，別人就不能？”
閆埠貴頓住腳，眼珠轉了轉，忽然掉頭走向側邊的小隔間。
簾子一掀，他把睡得正香的閻解曠和閻解娣從被窩里拽了出來。
“都醒醒！今晚別睡了，趴窗戶邊上盯著。
許大茂家一有動靜，馬上喊我。”
他指著兩個睡眼惺忪的孩子，“咱們家挨著大門，他只要出門，必從這兒過。
給我盯死了！”
閻解曠**眼睛，慢吞吞伸出手掌：“五毛。”
“小兔崽子！”
閆埠貴氣得胡子一翹，“算計到你老子頭上了？”
“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才受窮——爹，這話可是您教的。”
少年撇撇嘴，“給錢就盯，不給拉倒。”
“一毛！愛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