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新婚夜------------------------------------------。，糊得柳青青睜不開眼。她摔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意識飄得像個斷線風箏，耳邊是養女扯著嗓子的干嚎，和養子冷得掉冰碴的聲音。“媽，簽了這份遺產轉讓書，我立馬叫救護車。”。，一張嘴先咳出來一口血沫子。她這輩子摸爬滾打做生意，從擺地攤干到開大廠，攢下的家底夠吃三輩子，到頭來連個救護車的錢，都得用全副身家來換。。：新婚夜丈夫趙建國說單位有急事，抓著外套就往外跑，留她一個人對著滿室紅燭發呆。沒一會兒丈夫的“干妹妹”沈雪茹提著食盒上門，甜笑著陪她說話解悶。后來沈雪茹未婚先孕哭著來投奔，她心軟得一塌糊涂，直接把人接進了家。，沈雪茹也病死了，留下兩個奶娃娃，她真當自己親生的疼，起早貪黑地打拼，生意從縣城做到了省城，人人見了都叫她一聲“柳財神”，說誰沾誰走運。。，嘴里喊著“媽”，說出來的話比冰還扎人：“您就簽了吧，弟弟說得對，您不簽我們真沒法叫車啊。”養子站在旁邊眼神都沒動一下，像在看個貨架上待售的物件，手里捏著的轉讓書上明明白白寫著：柳青青自愿將名下所有財產無償贈與趙明遠、趙明芳。，落在那張她之前收拾屋子翻出來的舊照片上——是趙建國和沈雪茹的親密合影。那時候趙建國已經走了好幾年，沈雪茹臥病在床哭著說都是年輕時不懂事，她居然真的信了，真的以為這兩人清清白白。，這倆養了二十年的孩子，身上流的根本是趙建國和沈雪茹的血。他們才是一家三口，她柳青青就是個免費保姆加ATM，替人養孩子、替人賺家業，最后還要被榨干最后一點價值，死了都要被扒層皮。，可她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媽！你別死啊！你還沒簽字呢！姐別喊了，她快斷氣了，拿印泥來，按手印一樣管用。”
冰涼的手指被人抓起來按進紅泥里，柳青青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想攥拳，卻連動都動不了。紅得刺眼的手印重重落在紙上，養子終于笑出了聲：“成了！媽您放心走，我們肯定給您辦風風光光的葬禮。”
風光大葬。柳青青想笑，眼淚卻已經流干了。
如果有來生……
意識徹底沉下去的前一秒，她聽見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壓抑著快碎掉的情緒，喊她的名字：“柳青青！”
是誰？
她想睜眼看看，卻被黑暗徹底吞沒。
“吱呀——”
老舊木門的響動猛地把她拽回神。柳青青唰地睜開眼，入目是墻上貼得周正的大紅“囍”字，龍鳳剪紙翹著邊角，煤油燈的火苗晃來晃去，把屋里的年畫影子拉得老長。木板床、紅綢被，腳邊的搪瓷盆里還堆著花生紅棗。
她猛地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那件半舊的紅棉襖，袖口繡著對歪歪扭扭的小鴛鴦，針腳糙得很，顏色卻紅得扎眼。
這是她的嫁衣！
“哐當”一聲，門被推開，年輕男人端著個搪瓷盆走進來，嶄新的中山裝熨得筆挺，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笑起來一臉溫和：“青青，你醒了？剛才看你睡著沒敢吵你，外面下雪了，打了熱水給你洗臉。”
趙建國。
她死了都忘不掉的便宜丈夫。
柳青青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疼得她一哆嗦——不是夢，她真的活過來了，回到了1966年，他們的新婚夜。
“怎么了？眼睛紅成這樣，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趙建國伸手想碰她的額頭，柳青青偏頭躲開，他的手僵在半空，又很快笑著圓場：“做噩夢了？別怕，有我在呢。”
有你在呢。
前世他也是這么說的。說完沒兩分鐘，就有人來報信說沈雪茹受了欺負要尋死，他一臉為難地求她體諒，她那時候還覺得自己是個懂事的好妻子，親手給他理了衣領送他出門，轉頭就換來沈雪茹提著食盒上門“賠罪”，紅著眼眶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那時候還傻兮兮地說“沒關系”，覺得夫妻之間就該信任。
全是**。
“沒事，就是做了個不太好的夢。”柳青青抬眼笑了笑，笑意卻沒到眼底。趙建國松了口氣，伸手來拉她的手，她壓下胃里翻涌的惡心，沒躲。
果然，下一秒門外就傳來慌慌張張的腳步聲，有人扯著嗓子喊：“建國哥！不好了！雪茹姐吞***了！”
來了。
柳青青垂著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前世她不知道，沈雪茹吞的哪兒是***，就是倆維生素片，眼淚倒是貨真價實，哭得梨花帶雨的，把趙建國騙得團團轉。
趙建國果然瞬間變了臉色，蹭地站起來，滿臉為難地看著她：“青青，雪茹她……”
“你去吧。”柳青青推了他一把，語氣特別通情達理，“她一個小姑娘遇到這種事肯定慌，你趕緊去看看，別真出什么事。”
趙建國愣了愣，顯然沒料到她這么痛快，感動得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青青，你真好，我去去就回，你等我。”
等你？
柳青青看著他跑出去的背影，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臉上的笑瞬間垮了下來。她起身端起桌上那盆熱水，走到門口直接潑進了雪地里，搪瓷盆往桌上一放，哐當一聲響。
她湊到墻上那面巴掌大的鏡子前，照了照自己的臉。十八歲的小姑娘，皮膚白生生的，臉上還有點嬰兒肥，眼神里卻裝著兩輩子的恨意。
柳青青對著鏡子笑了笑，扯下頭上的紅蓋頭，推門走了出去。
冷風裹著雪粒子砸在臉上，凍得她打了個激靈。不遠處東跨院的屋子還亮著燈，那是季允之的房間。
趙建國的發小，前世那個永遠站在她一步之外，在她最難的時候總伸手拉她一把的男人。以前她問過他為什么總幫自己，他說是趙建國臨終前托付的，她真信了。直到臨死前聽見那個啞得快碎掉的聲音喊她名字，她才后知后覺，哪兒是什么兄弟托付，那是藏了半輩子的心思。
柳青青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把最后那點猶豫全吹沒了。這一世她不當什么冤大頭財神，不替別人養孩子，更不會被人榨干了扔到一邊。她要好好活著，把欠了她的，連本帶利都討回來。
她踩著積雪走到那扇亮著燈的門前，抬手敲了敲。
篤篤篤。
里面翻書的聲音停了，片刻后門被拉開，煤油燈的光漏出來，照亮了男人高大的身影。季允之穿著軍綠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臂，五官冷得像雕出來的，看見她的瞬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明顯晃了一下。
“嫂子？”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敢置信，“這么晚了，你怎么……”
“季允之。”柳青青仰起臉，雪花落在她睫毛上，燈光映在她眼里，像燃著兩團火，“我知道個秘密，關于你的。”
季允之眉頭皺了起來，沒說話，就這么看著她。
“你1965年寫的那封情書，藏在老槐樹第五個樹杈的樹洞里，對吧？”柳青青字字清晰，“你喜歡我，藏了好多年了，是不是？”
季允之的臉“唰”地一下沒了血色，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嘴唇動了動，半個字都沒說出來。那個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連呼吸都忘了。
柳青青看著他的反應，心里最后那點不確定也落了地。原來真的是，前世那些不動聲色的關照，那些恰到好處的援手，全都是因為舍不得。
她從袖口掏出張寫著地址的紅紙，塞進他手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下雪了：“趙建國現在在沈雪茹那兒，地址給你。兩個選擇，要么你去捉奸把事鬧大，要么陪我演場戲，把這婚退了。”
季允之低頭看著手里的紅紙，喉結滾了好幾下，再抬頭時，眼睛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聲音啞得厲害：“你都知道了？”
“我什么都知道了。”柳青青笑了笑，眼神亮得驚人，“所以季允之，你藏了這么多年的心思，現在敢不敢拿到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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