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詔驚變
洪武二十五年，暮春。
金陵城的雨下了三天三夜，秦淮河的水漲上了岸邊的柳樹根。沿河的青樓酒肆燈火闌珊，絲竹之聲被雨幕壓得沉悶而曖昧。
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大牢里，卻沒有一絲雨聲。
這里是地下三層，石壁厚達丈余，隔絕了人間所有的喧囂與光明。只有火把噼啪作響，將潮濕的墻壁映得忽明忽暗，像極了活人的心跳。
陸錚睜開眼的時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的雙手被鐵鏈吊在頭頂，整個人懸空而立，腳尖堪堪點著地面。身上的飛魚服早已被鞭子抽得稀爛，露出皮開肉綻的脊背。但他沒有叫喊，甚至沒有**。
牢門外，一個身著麒麟服的中年男人端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短刀。他叫趙崇，錦衣衛指揮同知，今夜負責這場審訊。
“陸錚，”趙崇的聲音不輕不重，像是在聊家常，“你在漠北跟著藍玉將軍出生入死，為**殺了多少韃靼人？三個百夫長，一個萬夫長，還活著把北元太子的軍報截了回來。陛下親自給你賜的飛魚服，還記得吧？”
陸錚抬起頭，雨水從頭發里淌下來，混著血水糊在臉上。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趙大人要是想敘舊，能不能先把這鏈子解開？我請你喝酒。”
趙崇也笑了。他站起身，踱步到陸錚面前，忽然一刀捅進陸錚的左肩胛。
不是刺，是捅——刀尖穿透肌肉，抵住了肩胛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陸錚的身體猛地繃緊，鐵鏈嘩啦啦作響。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氣死死壓在胸腔里，一聲未吭。
趙崇湊近他耳畔，壓低聲音：“藍玉謀反，已經伏誅。陛下念你是條漢子，只要你供出藍玉生前與燕王勾結的證據，便可免死。”
陸錚渾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凍結了。
藍玉案發至今不過三日，大將軍藍玉被滅三族，受牽連者過萬。但藍玉與燕王朱棣？這兩個人素來不睦，滿朝皆知。陛下要的不是真相，是一個把刀架到燕王脖子上的由頭。
而自己，被選中做那把刀。
陸錚閉上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的漠北，漫天黃沙遮住了太陽。藍玉率領十五萬大軍深入大漠，在捕魚兒海與北元主力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