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是門那邊，借我的嘴，唱給活人聽。”
我想起三分鐘前。
她唱出最后一段調子的瞬間，院子里聒噪的蟬鳴，沒有漸變消退，是硬生生掐斷的。死寂砸下來的那一刻，我還以為是天陰了，是錯覺。可后頸密密麻麻的冷汗，黏著碎發貼在皮膚上，直白地告訴我——不是錯覺。那些蟬沒有停歇，只是鳴叫的頻率，跳出了人耳能捕捉的范圍。
我把錄音筆貼緊耳廓，指尖按下回放鍵。耳機里沒有山歌，只有雜亂干澀的電流沙沙聲，細碎、空洞，像荒墳之上漫天飄散的紙錢。屏幕標注文件大小：0K*。
像是有一只看不見的手，鉆進冰冷的數字世界，把那段聲音連根剜除，不留半點痕跡。
“什么門？”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細碎的顫音藏都藏不住，喉嚨干澀得發疼。
周阿婆沒回話。她突然抬手，干枯泛黃的指甲狠狠掐進我的手腕，尖銳的甲緣嵌進皮肉。我本能尖叫著想抽回手，她的力道卻驟然加重，死死扣著不肯松開。皮肉被按壓的痛感之下，有東西在皮膚底下緩慢蠕動。不是血管搏動，是一縷青紫色紋路，細瘦蜿蜒，像纏繞的藤蔓，又像五線譜上拖拽的符尾，順著掐痕，一點點往小臂爬。
“三天。”她吐出兩個字，語氣沒有一絲波瀾，“七月初七，龍獅點睛，門開。”
“什么三天？你為什么掐我？”
話音落下，她驟然松了手。那片青紫色紋路沒有褪去，反倒越凝越深，像濃墨浸透生宣，死死嵌進皮肉里。我轉身就跑，老舊藤椅不堪受力，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像一聲綿長嘆息，又像一場隱晦的告別。
電動車撞開木制院門的瞬間，我下意識回頭。
周阿婆仍舊陷在藤椅里，周身裹著梅干菜的酸腐氣息。她嘴唇不停開合，沒有半點聲響。我看清了那組口型，簡單直白，重復兩遍：
跑吧，阿禾。跑快點。
一模一樣的話。
三個月前，ICU透明病房里，我爹躺在病床上，心電圖曲線扭曲起伏，像一條顛簸難行的河。
他也是這樣，無聲開合嘴唇。那時我固執以為，他是虛弱得喚我的名字。
直到后來老陸告訴我，那是第七段山歌的前三分之一。
不是主觀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