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精心收在面具底下的，真實的江嶼。
沙龍開始后我在人群里游蕩。拐角處碰見江嶼，他正跟一個白發老人說話，看見我微微點頭。
我迎上去，擦肩時壓低聲音：“二樓東翼上鎖的書房，門把刻的花紋挺漂亮。是您的手筆？”
語氣跟聊天氣一樣隨意。
他沒停步沒轉頭，只對老人說了句什么逗得人家哈哈大笑。我繼續往前走，身后他的聲音追過來，輕飄飄的。
“那扇門的鎖是定制的，密碼只有我知道?！?br>“那如果我想進去呢？”
空氣安靜了好幾秒。我轉過頭。
江嶼站在三步外看著我。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左眼。
討價還價。一件獵物換另一件獵物。
“我考慮一下。”我說。
他笑了，沒再說話。那個笑在接下來整個沙龍里都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
凌晨兩點，我坐在公寓浴室里。地磚冰涼，燈光煞白。隔壁夫妻在吵離婚分財產的事。
我靠著墻，閉著眼。冷，但懶得動。
我是在謊言堆里長大的。五歲按父親要求在鄰居面前給淤青打掩護，十歲學會用乖巧笑臉換社工的信任，十五歲父親酗酒死在出租屋，母親改嫁，繼父讓我去給**作偽證保住他那破作坊。十八歲我練成了一種本能：瞬間讀出對方想要什么，然后精準供應。
溫順的女兒，乖巧的學生，討喜的朋友。我可以是任何人，唯獨不是蘇奈本人。蘇奈這個人壓根沒機會上過線。
手機響了。黎川。
“出事了。展廳主機箱被換了，原程序廢了，哪一層都進不去?！?br>“之前換的還是？”
“剛剛。就在我們進去之后。”
沉默很長。
他說“時間還有的是”時的那個表情又浮現出來。他不是在等我動手，他已經動完了。從我踏進美術館的那一刻起，所有退路就沒了。
“蘇姐，怎么辦？”
胃開始抽搐。上次這樣是十二歲，被關在地下室，靠半瓶水一盒餅干撐了兩天。那時候我告訴自己：死不了。
現在我說：“不撤?！?br>“你瘋了？安保系統沒戲...”
“不用破解。他會開的?！?br>“憑什么？”
“因為他在等我?！?br>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黎川的聲音輕下來，試探性地：“蘇姐，你不會是動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