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從沙窩子里撿回來，就一直在涼州城里游蕩。他沒有家，沒有駱駝，白天在騾馬市上給人牽牲口換口飯吃，晚上就睡在城隍廟的廊檐底下。
我每年都來找他一次。前兩次他什么也說不出來，除了那句話——“旱路走了，旱路走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墻根底下曬太陽。比去年更瘦了，顴骨高得像兩塊石頭，頭發(fā)白了一半，但那雙手還是粗大的，指節(jié)上有常年握韁繩磨出的繭。
“鐵叔~~"我在他面前蹲下。
他抬頭看我，眼珠轉了轉，像是認出了我，又像是沒認出。
“旱路走了，旱路走了……"他嘟囔著，手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拍，一下一下，像在拍駱駝的脖子。
“鐵叔，三年前的事，你還記得不？"
“旱路走了——"
“沙暴"我打斷他，“沙暴那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突然不嘟囔了，那雙散了三年的眼睛慢慢聚起來，像兩滴渾濁的水凝成了一點。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趙鳴岐。"
我愣了。
“趙鳴岐不是旱魃。"老鐵的聲音忽然清清楚楚，一點瘋氣都沒有，“趙鳴岐是被旱魃吃的。"
我的心臟猛跳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趙鳴岐？"
但那三秒鐘的清醒過去了！老鐵的眼神重新渙散，手指松開，又開始拍膝蓋——“旱路走了，旱路走了……"
我追問了半個時辰，他再沒說過一句清楚話。
臨走的時候，我給他留了幾塊餅，他接過去往懷里一塞，忽然又說了一句：“信……信給了你……"
我站住了~~~~
“趙鳴岐給的信，"老鐵低頭啃餅，含含糊糊地說，“我給了你。他讓我給你。"
我張了張嘴，想問他為什么趙鳴岐要把信給我——我根本不認識趙鳴岐。但老鐵已經不說話了，他歪著頭，嘴角掛著餅渣，像一尊風化的石頭。
那天晚上我躺在旅館的床上把信攥在手里翻來覆去看了一夜，一直到天亮才裝回口袋。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這封信會在三天后把我?guī)Щ厍嗍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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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青石峽的那天是六月初九。三年前的沙暴發(fā)生在六月十一。
兩天——我給自己兩天時間把事情弄清楚。
可第一天就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