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我的臉叫“小乖”。
那是她清醒時從不會叫的名字。
我不恨她。不是因為我大度，是因為“恨”是需要力氣的，而我沒有多余的力氣。我的力氣要用來活著——找吃的、找地方睡、躲開那些喝醉的男人的手、在天冷的時候拼命搓自己的手指頭防止凍傷。
我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活著”這件事上，所以沒有剩余的力氣去恨任何人。
宋家來接我的那天，下著小雨。
顧婉秋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頭發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從車上走下來的時候，我在想這個女人是不是從雜志封面上掉下來的。她看到我，腳步驟停，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然后她沖過來，抱住我，哭得渾身發抖。
“小醒……我的女兒……媽媽終于找到你了……”
她抱得很緊，我的臉貼著她鎖骨的位置，羊絨大衣的面料軟得像云。那是我第一次被人這樣抱，我僵在那里，兩只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哪里。
她哭了好一會兒才松開我，雙手捧著我的臉，眼淚滴在我的手背上。
燙的。
原來一個媽媽為你哭的時候，眼淚是燙的。我還以為是涼的。因為電視劇里都是涼的——被辜負的女人眼淚是涼的，被拋棄的小孩眼淚也是涼的。但顧婉秋的眼淚很燙，燙得我手背發麻。
我心想：這就是媽媽嗎？
別墅很大。大到讓我想起小時候在商場的電視屏幕上看到的“夢幻豪宅”。顧婉秋牽著我的手走進去，她的手指纖細柔軟，我下意識地想縮手——我的手全是繭子，我怕刮疼她。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孩，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長發披肩，五官精致。她看到我，從小沙發上跳下來，小步跑過來，眼睛亮得發光。
“姐姐！你是姐姐對不對？我是宋念，我是**妹呀！”
她拉住我的另一只手，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瓷娃娃一樣好看。
“念念從小就知道自己有個姐姐，”顧婉秋在旁邊擦眼淚，“我們給她取名叫‘念’，就是思念的念。”
我站在那里，手被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地拉著。左邊是絲絨一樣軟的母親的手，右邊是棉花糖一樣甜妹妹的手。我覺得自己像站在夢里，腳下踩著云，不真實。
但我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