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演開始前三分鐘，我女朋友把一份協議塞進我手里。
“簽了。”
我低頭看。
《外包人員離場及保密承諾》。
甲方：星舟科技。
乙方：周言。
我。
最后一頁寫著：
乙方承認未參與核心研發，僅提供臨時運維支持。
乙方自愿放棄項目署名、獎金、期權及后續收益。
違約賠償五百萬。
簽字欄旁邊，已經貼好一枚紅色指示簽。
像貼在**腳踝上的編號。
我抬頭。
林薇穿著白色西裝裙，耳邊別著珍珠耳釘。
她今天很漂亮。
漂亮得像根本沒認識過我。
舞臺上，她弟林越正在調話筒。
大屏亮著八個字：
聽見星河，改變世界
那是我給項目取的名字。
給聽障老人做的實時語音轉文字和風險提示系統。
最早的版本，是我媽病床前那臺舊電腦跑出來的。
林越看見我沒簽，皺著眉走過來。
“**，別卡點。投資人都到了。”
**。
他喊這兩個字時，眼睛卻盯著我的手。
我把協議翻到第一頁。
“外包人員？”
林薇壓低聲音。
“今天先按這個說。等融資下來，我會補償你。”
“補償多少？”
她咬了一下唇。
“你別這么市儈。”
我笑了。
三年。
我下班后寫代碼。
周末修模型。
凌晨三點給服務器擴容。
她爸住院，我墊了八萬。
她弟創業失敗，我替他還了十二萬信用卡。
房租、水電、她的車貸、***檢查費。
每一筆她都說，等公司起來就還我。
現在公司要起來了。
我成了外包人員。
我問：“主研發是誰？”
林越把胸牌扶正。
創始人兼首席算法官。
林越。
他笑了一下。
“哥，臺上需要一個年輕面孔。你快三十了，形象不適合。”
我盯著他胸牌。
首席算法官。
他連 Python 環境都配不明白。
第一次跑模型，把測試集和訓練集放反，興奮地說準確率百分之九十九。
我提醒他那是數據泄露。
他回我：
“哥，你們程序員就是愛摳細節。”
今天，他胸前的英文名叫 Evan。
他要拿我的細節去換三千萬。
林薇又把筆遞過來。
“周言，別讓我難堪。”
我看了她三秒。
“我不簽。”
她臉色變了。
“你非要在今天鬧？”
“今天不是你們選的嗎？”
林越把我拽到幕布后面。
他的手勁很大。
“周言，你別給臉不要臉。沒有我姐，你這種人一輩子進不了這個圈子。”
我看向大廳。
第一排坐著四家投資機構。
第二排有媒體。
第三排是合作醫院和養老機構的代表。
星舟科技的員工穿著統一黑 T。
胸口印著一行小字：
科技讓沉默被聽見。
我忽然覺得刺眼。
林越湊近我。
“你以為沒有你項目就跑不了？代碼在公司服務器，商標在我名下，法人是我姐。你最多算個熱心網友。”
我點點頭。
“那你跑一個。”
他愣了一下。
司儀已經上臺。
“各位嘉賓，歡迎來到星舟科技 A 輪融資發布會。”
掌聲響起。
林薇狠狠看了我一眼，轉身上臺。
她站在聚光燈下，聲音平穩。
“三年前，我和團隊開始關注聽障群體的數字化陪護問題。”
我站在幕布后，看著她一頁頁講我的故事。
我媽聽不清醫生交代用藥。
我把語音轉文字程序接到她手機上。
她第一次看清“每天飯后半片”。
她抬頭對我笑。
這些事，林薇都知道。
她當時抱著我說：
“周言，我們把它做大，幫更多人。”
現在她在臺上說：
“我弟弟林越，是這個項目最早的發起人。”
大屏切到林越照片。
他穿著白襯衫，站在養老院門口。
標題：
95 后算法天才，用代碼讓老人聽見世界
我**照片也在里面。
臉被打了馬賽克。
她成了他們商業計劃書里的“典型用戶”。
我喉嚨里像塞了一塊冷鐵。
林越上臺。
他拿起遙控器。
“接下來，我們現場演示星舟的核心功能。”
屏幕切到演示界面。
他對著麥克風說：
“王阿姨，煤氣灶沒關。”
頁面應該實時彈出文字，再觸發紅色風險提醒。
可屏幕一片空白。
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