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年輕女人，背靠著床沿，手里拿著手機，屏幕上是這個外賣員的頭像。她在等他視頻通話，等了一個小時了，手機快沒電了，她不敢去充電，怕她充電的時候他打過來了。那是他的老婆，一個人在家帶兩個孩子，大的要輔導作業，小的要哄睡覺。她每天只有等兩個孩子都睡了之后，才有時間跟他說幾句話。那幾句話是她一天里唯一的盼頭，也是他一天里唯一能卸下肩上重量的時刻。
林深從那團霧里退出來，看著外賣員的側臉。他的嘴在嚼魔芋絲，咬得很用力，魔芋絲是脆的，咬的時候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林深把自己碗里的蘿卜夾給他。“我不愛吃蘿卜。”他說。外賣員看了他一眼，沒有客氣，接過去吃了。
“你老婆在家帶娃，辛苦吧？”林深問。外賣員嚼蘿卜的動作慢了一下。“辛苦。比我還辛苦。”他的聲音變小了。“她以前也有工作的，在鎮上當幼師。生了老二之后沒人帶，就辭了。她喜歡小孩，但帶自己的跟帶別人的不一樣。帶別人的還能下班，帶自己的二十四小時不能下班。她有時候跟我視頻，說著說著就哭了，不是委屈，是累。累到哭，哭完接著帶。我不能幫她，我在一千公里外。我能做的就是把錢打回去，別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左肩，那團深灰色的霧，在他說“別的什么都做不了”的時候，裂開了一條縫。從那條縫里，又涌出了一幅畫面。這一次不是他的老婆，是他自己。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機屏幕上是和老婆的視頻通話窗口，她已經睡著了，臉枕在手臂上，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他沒有掛斷，他把手機靠在枕頭上，就這樣看著她睡。看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后，他也睡著了。第二天醒來，手機沒電了，不知什么時候自動關了機。他不知道她后來有沒有醒過來看屏幕，看到他這邊的畫面是黑的，會不會以為他掛斷了。那團霧的裂縫在林深看到這幅畫面的時候合上了，像一張嘴，把沒說完的話又咽了回去。
林深把吃完的關東煮紙杯捏扁，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外賣員也站起來了，把沖鋒衣拉鏈拉到脖子，戴上頭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