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大大小小的瑣事——水電燃氣、物業維修、人情往來、年節走動——全部順理成章地落在了我頭上。
我自己的工作呢？因為頻繁請假處理周家的事，被領導越來越邊緣化，最后在一次部門調整里，被“優化”了。
失業那天回到家，周遠正躺在沙發上刷手機。
“怎么這么早？”
“被裁了。”
他愣了一下。
劉桂蘭的聲音立刻從視頻通話里傳過來。
“裁了？正好！小晚你做飯那么好吃，心又細，正好在家把這個家管好。我兒子現在是廣告公司的創意總監，說出去多體面。你把他照顧好了，把我們這一大家子都照顧好了，比你在外面掙那幾千塊錢強多了！”
周遠也轉過頭來。
“對，你也別有心理負擔。我的工資夠用了。家里確實需要人打理。這就是最合理的分工。”
最合理的分工。
我看著他重新低頭刷手機的側臉，想起了他小產時在走廊打電話的笑聲。
話到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于是我成了“超級廚娘”。
這個外號是周悅叫出來的，后來全家都這么叫，帶著親昵，也帶著理所當然。
我的全部生活開始圍著菜市場、廚房、超市、繳費單、家電維修轉。
我學會了一個人準備十四個人的宴席，記住每個人的口味和忌口。我能一眼看出海鮮新不新鮮，知道哪個攤位的排骨最好。
我還學會了通下水道、換燈泡、修洗衣機。
周遠的工資卡他自己管，負責他自己的應酬和所謂的“家庭大額支出”——通常是給**買紫砂壺、給他弟買最新款的iPhone、給他妹打歐洲旅游的款。
我呢，靠偶爾接的翻譯私活，和周遠每月“發”給我的生活費，精打細算地維持著十四口人的日常。
周建國在親戚面前提起我，總是笑呵呵的。
“我家小晚，別的不說，干活真是沒得挑，比親閨女還貼心！”
我一度以為，這就是婚姻。
哪怕深夜翻看大學時寫滿金融模型和量化公式的筆記本時，會有一種說不清的恍惚。
哪怕在同學聚會上聽說當年成績不如我的同班如今已是私募基金的合伙人、身家過億，胸口會泛起一陣酸。
哪怕周遠回家越來越晚，襯衫領口偶爾沾著陌生的口紅印，我也一遍遍告訴自己——他工作忙，是我多心了。
直到今天。
直到這頓我從凌晨四點開始準備的壽宴。
直到我穿著這件濺滿了油星的舊衛衣，站在滿屋的煙火氣里，聽我的丈夫說——
“離婚。你什么都帶不走。”
五年。
全部的青春，全部的才華，全部的放棄和妥協。
在他們的定義里，只值十五萬塊錢。
和一句“辛苦了”。
我輕輕合上冰箱門。
站在灶臺前，目光掃過那鍋冷下來的花膠燉雞，蒸箱里的龍躉，中島臺上整整齊齊的十八道菜。
然后我擰開了一個灶眼。
藍色火苗竄起來，**鍋底。
我掏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關火。
徹底關掉。
我脫下那雙沾著油污的棉拖鞋，換上進門時放在鞋柜里的平底運動鞋。
沒有回頭看一眼這間我待了八個多小時的廚房。
推開門，走了出去。
客廳的聲音一下涌過來。
十四個人圍坐在紫檀圓桌旁，骨瓷碗碟擺得整整齊齊，就等著上菜。
周建國坐在主位，端著茅臺酒杯，正跟韓晨聊得眉飛色舞。
周遠坐在他旁邊，低頭看手機。
劉桂蘭在跟周悅嘀咕什么，不時發出尖細的笑聲。
我徑直走向玄關。
“林溪？你干嘛去？菜呢？”
劉桂蘭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又尖又高。
我在門口站住。
手已經搭在了門把上。
轉身。
目光從這一張張或驚訝、或不耐、或茫然的臉上掃過去，最后落在主位上已經黑了臉的周建國身上。
“爸。”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得很。
“以后的飯，讓您兒子的下一任去做吧。”
拉開門，走出去，反手一帶。
砰。
門內瞬間炸開的嘈雜聲被隔斷了。
電梯里，鏡面的金屬壁映著我的臉。
蒼白。疲憊。
但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亮。
很陌生。
也很燙。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周遠發來一條微信。
“你有病？趕緊回來。”
我盯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