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默,半生皆漂泊
澹臺修死死抵住額角。
“找到什么了,別廢話,趕緊說。”
將軍忽然腿軟跪地,
一顆腐爛的不成樣子的頭顱咕嚕嚕地從袋子中滾出。
那顆頭幾乎看不出面容,
面龐青紫烏黑,皮肉腐爛,散發(fā)著一股惡心的惡臭。
在場的所有人不約而同反胃,
只有澹臺修猩紅著眼,死死盯著它。
將軍撕心裂肺的話語打破了他最后一絲幻夢。
“這,這是皇后娘**頭啊!”
魁梧的男子伏在地上,哭得幾乎斷過氣去。
“陛下帶隊(duì)走后,臣又駐扎在王帳附近,搜索了許久。”
“本以為如陛下所說,娘娘沒死,這里不會再有線索了。”
“直,直到在馬廄深處,找到了這顆頭……”
澹臺修已經(jīng)一步步朝它走去了。
他幾乎像抽走魂魄般,麻木地、行尸走肉般走去。
他還在抱著最后一絲期望。
像之前那般。
靠麻痹自己,**自己,說服自己我沒有死。
可如今,血淋淋的真相就擺在這里。
曲默,死了。
將軍還在繼續(xù)說著。
“臣等找到它時(shí),它尚且腐爛的不是很厲害,能夠清晰地看出,就是皇……”
“夠了!”
未盡的話被澹臺修的怒吼打斷。
男人青筋暴起,雙眼猩紅,胸口起伏得格外劇烈。
“陛下……臣還在馬廄的食槽里找到了這個……”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被血浸透又風(fēng)干的冊子。
冊子的封皮已經(jīng)看不清顏色,只剩下黑褐色的血痂,一頁頁粘在一起。
澹臺修伸出手,指尖碰到冊子的那一刻,他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他翻開了第一頁。
“七月三日,潛入王帳**十七天。單于赫調(diào)兵三萬往西線,請速告知阿修。”
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在極度匆忙中寫下的。
紙張有被水浸過的痕跡。
至于是汗,是淚,還是血,已經(jīng)分不清了。
“九月十一,今日偷到北漠邊境圖,藏在馬鞍下。”
“臘月二十八,被發(fā)現(xiàn)了,他們用烙鐵燙我的背,逼我供出接頭人,我咬碎了一顆牙,什么都沒說。阿修,”
澹臺修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每一頁都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剜在他心口。
“三月十五,單于赫說只要我真心跟他,就饒我一命,我假意應(yīng)了。”
“六月十九,情報(bào)送出去了嗎?中原為何沒有回音?”
“八月二十二,我終于爬到了單于赫的軍帳,偷到了他的作戰(zhàn)圖。”
“十一月,中原沒有回信。所有人都說中原皇帝駕崩了。我不信。我要拿到最后的軍報(bào),我要給阿修報(bào)仇。”
直到最后一頁。
“正月初七,拿到了,全部拿到了。可是阿修,你真的不在了嗎?那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我累了,阿修,我來找你了。”
冊子從澹臺修手中滑落。
他跪在那顆腐爛的頭顱面前,嘴巴張著,喉嚨里發(fā)出一種不像人聲的嘶鳴。
“啊!”
他整個人撲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那顆頭。
額頭抵在腐爛的臉頰上,渾身痙攣。
“阿默!阿默!”
他喊得撕心裂肺,嗓子在幾聲嚎叫之后就徹底嘶啞了。
副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跪地報(bào)告。
“陛下,冊子里還夾著一封信。”
澹臺修摸出那封信。
他拆開信,只掃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骨頭。
信上只有一行字。
“傳陛下口諭:曲默叛國已實(shí),即日起切斷一切聯(lián)絡(luò),生死勿論。”
日期,是五年前。
是他親手下的命令。
那時(shí)莫晚晚拿來了所謂的鐵證,說曲默早已投降匈奴。
他信了,他信了!
他斷了她的聯(lián)絡(luò),讓她一個人在敵營里自生自滅。
他在中原花天酒地、封后納妃的時(shí)候。
她在匈奴人的胯下承歡,在烙鐵下咬牙,在馬廄里一筆一劃地寫他的軍報(bào)。
他娶了莫晚晚,他給曲默安上叛國的罪名。
他讓天下人唾罵她,他親自帶兵踏平了她用命護(hù)下的南疆。
她剛死,****,他就封了新后。
澹臺修抱著那顆頭,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凄厲,在空曠的沙漠里回蕩,像一只被活剝了皮的野獸在嚎叫。
“阿默……你騙朕的是不是……”
他低頭,輕輕**著那顆頭。
“你說過要給朕生一個小公主,你說過要陪朕到白頭……”
“朕給你刻的戒指,你一直戴著……”
“你是朕的皇后,是朕唯一的皇后……”
他說著說著,眼淚終于奪眶而出,一滴滴砸在那張腐爛的臉上。
“你回來……你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