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兒……真邪門。”他用鑷子尖端，極輕地點了點顱骨頂部一處細微的、不規則的裂縫，“瞧這兒，還有蝶鞍這邊。骨頭是從里面被撐開的。哪有植物能從骨頭里長出來？還是顱骨。”
周遠沒接話。他拿起內窺鏡，冰冷的金屬管體在燈光下泛著幽光。鏡頭從枕骨大孔小心探入。屏幕上，灰白色的內壁滑過，骨骼的陰影起起伏伏。然后，那東西出現了。
根。密密麻麻、纖細如發絲卻又異常堅韌的白色根須，深深扎進顱底骨質的內板，有些甚至穿透了薄薄的骨板，與顱外的莖干相連。不是被塞進去的，不是后期移植。那些根須與骨骼的接合處，有輕微增生的骨痂，仿佛它們與這具顱骨共生了許多年。屏幕上，那些根須隨著他呼吸帶來的微震輕輕晃動，像活物。
解剖室里只剩下內窺鏡電機低微的嗡鳴，和幾個人的呼吸聲。小陳屏住了氣，老張喉結滾動了一下。違背常識的畫面，帶著冰冷的褻瀆感。
周遠放下內窺鏡。手套被冷汗和滑石粉弄得有些發粘。他換了一把更精細的尖頭鑷子，手穩了下來，那是二十年解剖生涯鍛造出的、近乎本能的穩定。他靠近那朵從顱骨上方探出的、完全盛開的蒼白玫瑰。花瓣薄如宣紙，邊緣微微卷曲，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毫無生機的白。那股甜膩的腐爛玫瑰味更濃了。
鑷子尖端輕輕撥開最外層一片花瓣。然后是第二層。暗紅色的字跡顯露出來，蠅頭小楷，筆跡娟秀又帶著特有的頓挫轉折——是他們戀愛時發明的秘密寫法，把某些筆劃拆解、重組，像只有兩人能懂的密碼。
“周遠，”他無聲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鑷子再撥，花瓣下的字完全暴露在慘白燈光下。
“她回來了。”
周遠的手指一僵，鑷子尖端與花瓣擦碰，發出一聲細微到幾乎不存在、卻在他耳中無限放大的“嘶啦”聲。他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仿佛被那四個字抽空了，順著腳底流走，只留下一具僵立著的、從內部開始凍結的空殼。日光燈管的電流聲，驟然變成了尖銳的嘶鳴。
2
“她回來了。”
四個字。不是寫在紙上，不是刻在木頭石頭上，而是用某種暗紅色的、疑似血與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