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陣刺耳的哭聲吵醒。
儲物間沒有窗，分不清幾點。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早上六點十分。
哭聲是從客廳傳來的，尖銳，帶著那種標志性的顫音。
我穿上外套走出去。
林婉清坐在客廳地板上，兩條腿伸直，臉上掛著眼淚，手里攥著一把碎片。
傅崇遠蹲在她面前，滿臉心疼。
傅景珩站在旁邊，鐵青著臉。
"怎么回事？"
"你自己看。"傅景珩指了指林婉清手里的碎片。
我走近一步。
碎的是一個馬克杯，白瓷的，上面印著傅氏集團的logo。
"這是爺爺送給寶寶的生日禮物！"林婉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寶寶把它放在茶幾上的，早上起來就碎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我。
"姐姐昨晚最后一個經過客廳，寶寶都聽到腳步聲了！"
我確實昨晚去廚房接了杯水。
"我沒碰你的杯子。"
"可它昨天還好好的！"林婉清哭得更大聲了，"一定是姐姐弄碎的，姐姐賠寶寶！"
傅崇遠站起來，看向我。
"不管你碰沒碰，婉清的東西碎了，你有責任。"
"邏輯呢？"
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傅崇遠的表情冷了下來。
"你在跟你父親講邏輯？"
"她二十二歲了。"我說。
"她是**妹。"
"她是養女。"
客廳里安靜了三秒。
傅崇遠抬起手，我以為他要打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終握成了拳。
"你說的沒錯，她是養女，你是親生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養了二十二年的孩子，在我心里的分量，比你這個陌生人重得多。"
"你要是不服，明天的競選上見真章。"
他拉過林婉清，帶她上樓了。
傅景珩沒走。
他站在原地，盯了我很久。
"別以為說幾句硬話就能改變什么。"
"我沒想改變什么。"
"那你回來干什么？"
"爺爺讓我回來的。"
他冷笑了一聲。
"對，爺爺讓你回來?？伤先思疑眢w不好，不能事事都護著你。”
“明天的競選，董事會七個人投票，四票通過。你猜猜，爸的關系能拿幾票？"
我沒說話。
"五票。"他伸出一只手掌。
"剩下兩票是中立派，只看提案質量。就算他們全投你，你也只有兩票。"
他俯下身，壓低聲音。
"你連提案都還沒開始寫，拿什么跟婉清比？"
"傅景珩，你是副總裁，這些票數分布，是公司機密吧？"
他一愣。
"你把公司機密告訴我這個外人，不怕爺爺知道？"
"你——"
"謝謝你的情報。"
我轉身回了儲物間。
關上門，站在黑暗里。
手輕微地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累。
那種被四面八方夾擊的消耗感，比連續加班三天還要可怕。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
上面是爺爺一個月前發給我的資料。
傅氏集團近三年的財報，行業分析，核心項目清單。
提案我不是沒有準備，只是沒告訴他們。
下午，管家通知我，晚上有一場家宴，到場的有三位董事。
"管家，我的位置在哪？"
管家猶豫了一下。
"傅總安排您……負責上菜。"
晚宴上，我端著鮑魚羹從廚房走出來。
林婉清坐在主位旁邊，穿著定制的小禮服，和三位董事談笑風生。
她的談吐忽然變得正常了。
沒有娃娃音，沒有奶瓶，用專業術語和董事們討論市場趨勢。
傅景珩坐在旁邊，時不時補充兩句。
傅崇遠滿臉驕傲。
"我們婉清雖然年輕，但對集團業務的理解，比很多老員工都深。"
一位頭發花白的董事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崇遠，聽說松岳找回了親孫女？怎么讓人家姑娘端盤子？"
傅崇遠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自己要求的，說想體驗一下家里的生活氛圍。"
那位董事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林婉清笑盈盈地接過話頭。
"姐姐從小在外面長大，不太適應這種場合，寶……我讓她先在旁邊看著學習。"
她差點在董事面前說出"寶寶"兩個字。
但她收住了。
又恢復了那副聰明伶俐的模樣。
晚宴結束。
我收拾完餐桌，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腰酸得直不起來。
回到儲物間，發現門沒關好。
推開門。
我的折疊床上放著一攤液體。
走近一看，是被擠空的洗潔精和半瓶醬油。
被子上全是油漬，整床廢了。
儲物間角落里，林婉清留了一張便利貼。
圓滾滾的字跡寫著："姐姐明天加油哦，寶寶看好你。"
后面跟著一個愛心符號。
我站在那張毀掉的床前，握著那張便利貼。
沒有生氣。
只是覺得很疲倦。
手機亮了，是爺爺發來的短信。
"明天競選，你準備好了嗎？"
我回了四個字。
"準備好了。"
手機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跳出一行字。
"棲遲，不管明天發生什么，爺爺站在你身后。"
我沒有床了。
拿了一件外套墊在地上，靠著墻坐著。
閉上眼之前，走廊里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傅崇遠和傅景珩的聲音。
"明天的流程你再確認一下，先讓婉清做提案展示，最后安排投票環節。"
"那個女人呢？"
"給她一個發言的機會就行，走個過場。她什么都沒準備，到時候自己說不出話，自然就退出了。"
"萬一爺爺當場反對呢？"
傅崇遠的聲音帶著一絲篤定。
"****身體不允許他親自到場，我今天讓醫生勸他休息，他答應了。"
腳步聲漸遠。
我睜開眼，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
他們連爺爺到場的路都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