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這是我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個感知。
不是冬天那種從外往里滲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徹骨的寒意。我的四肢僵硬得像四根鐵棍，每根手指都失去了知覺，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身下金屬板傳來的、刺入脊椎的冰涼。
我想睜開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我試著動了動手指，右手食指傳來一陣**般的刺痛——這是好現象，至少說明我的神經系統還在工作。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深吸了一口氣，鼻腔里灌滿了****和某種說不清的化學藥劑的味道。這個味道我太熟悉了，我聞了整整八年。
這是停尸房的味道。
問題是——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我猛地睜開眼睛。
頭頂是一塊不銹鋼板，距離我的臉不到二十厘米。冷凝水珠懸在金屬表面，有一滴正好落下來，砸在我的眉心。
我側過頭，看到自己躺在一個抽屜式的冷凍柜里。左手邊是另一具**，蓋著白布，露出一雙灰紫色的腳。右手邊是冰冷的金屬墻壁，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一個編號：14號。
14號。
我的編號。
不，不是"我的編號"。是我們局里法醫鑒定中心給**編的號。我是法醫，陳默，江城市***刑事科學技術研究所的法醫。這間停尸房我來過上千次，但從來沒有以"被檢者"的身份來過。
我試著坐起來，腦袋撞在上方的金屬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疼。
會疼就好。會疼就說明我還活著。
我用雙手撐著兩側的金屬壁，把身體從狹窄的冷凍格里一點一點往外挪。我的肌肉幾乎不聽使喚，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根針同時扎進皮膚。冷凍柜的滑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停尸房里格外刺耳。
我終于從柜子里翻了出來，**的后背貼在同樣冰冷的瓷磚地面上。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白色的霧氣從嘴里一團一團地涌出來。
停尸房的燈沒開，只有走廊的燈光從門縫底下透進來，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一排排冷凍柜，一張不銹鋼解剖臺，角落里的器械推車，墻上掛著的X光片燈箱——一切都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赤身**，皮膚上還殘留著尸斑的痕跡，但顏色已經很淡了。胸口有一道從鎖骨延伸到肚臍的Y形縫合線——這是標準的**解剖切口。我的胸口被人打開過，又被縫上了。
我用顫抖的手指摸了摸那道縫合線。縫合手法很專業，是我熟悉的間斷縫合，但針腳間距比我的習慣要寬一些。
不是我做的。那是誰？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更緊迫的問題：今天是幾號？
我環顧四周，在解剖臺上看到了一份文件夾。我掙扎著站起來，雙腿打顫，幾乎站不住。我扶著墻一步一步挪到解剖臺前，翻開那份文件。
江城市***法醫鑒定中心**檢驗報告
死者姓名：陳默
性別：男
年齡：32歲
死亡時間：2024年11月15日22時30分許
死亡原因：電擊致心室顫動，急性心力衰竭死亡
檢驗日期：2024年11月16日
主檢法醫：方遠航
我愣住了。
11月15日。那是七天前。
我已經"死"了七天？
不可能。我清楚地記得11月15日那天晚上——我在追查一起連環命案的線索，去了城南的一個廢棄倉庫。然后……然后呢？
記憶像被撕碎的紙片，怎么都拼不完整。我只記得倉庫、黑暗、后腦勺傳來的一陣劇痛，然后就是現在。
七天。我在冷凍柜里躺了整整七天。
如果我已經"死了"七天，那我現在是什么？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蒼白，但有血色。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我把手指放在頸動脈上，感受到了跳動——但那個節奏不太對。
太慢了。
我數了一下。每分鐘大概四十次。
正常人的心率是六十到一百次。四十次，這是運動員深度睡眠時的心率，或者是嚴重心動過緩的病人的心率。
我又把手放在胸口。
心跳。
但那個聲音……不對。
我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