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側頸動脈切口偏移了 0.5 毫米，縫合線用的竟然是粗糙的尼龍繩……簡直是對手術刀的褻瀆。”
我放下手中的銀色鑷子，用指腹輕輕調整了一下鼻梁上的細框眼鏡。鏡架的支撐力必須在鼻梁中軸線的兩側完全均等，否則那輕微的傾斜感會像**一樣折磨我的中樞神經 。
在我面前的解剖臺上，是一具在車禍中損毀嚴重的遺體。他在三個小時前被送進來時，更像是一堆被暴力揉碎的濕紅零件。經過我五個小時的修補，死者此刻看起來就像在浴缸里睡著了一樣安詳 。
我有個毛病：極度強迫癥。
在大多數人眼中，世界是混亂且隨機的。但在我眼里，世界就是一場巨大的縫合手術。只要線走得直，心就不會亂 。左邊的鑷子必須和右邊的剪刀保持絕對平行，誤差不能超過 0.5 毫米 。如果這臺手術臺上的世界失去了秩序，那么我也將隨之崩塌。
凌晨兩點，窗外的城市早已陷入沉睡，唯獨我的工作室依然籠罩在刺眼的無影燈下。我剛處理完一具被工業攪拌機“親吻”過的遺體，正在給他縫合那張支離破碎的臉 。這是一種極其細膩的活計，我需要用比頭發絲還細的纖微縫合線，順著肌肉纖維的走向，一點點找回他作為“人”的輪廓。
手機在冰冷的不銹鋼實驗臺邊緣震了一下 。
紅頂別墅，急需頂級修復。活兒很爛，報酬五萬。定金已轉。
我瞥了一眼屏幕。看著到賬的一萬塊，我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鼻梁 。報酬高得離譜。在我的認知里，這種擔子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劇組為了追求某種病態的極致真實，要么是某個土豪想給先人辦場過于風光的葬禮 。
我沒有理由拒絕。對我來說，修補“很爛的活兒”本身就是一種清理靈魂垃圾的過程。
我拎起我的黑色手術箱——那是特制的鈦合金材質，里面的每一個凹槽都完美契合我的工具 。推開門，一股潮濕且混亂的氣息撲面而來，我走進了一場足以把普通人嚇尿的暴雨 。
……
半小時后，紅頂別墅那尖聳的輪廓在雷光中若隱若現。我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 。
濃郁的血腥味像一記悶棍直接抽在我鼻子上 。我皺了皺眉，沒有后退，反而產生了一股生理性的嫌棄 。那種味道太雜亂了，不僅有鐵銹味，還混合著某種劣質的化學添加劑。
“這血漿誰配的？鐵銹味兒加重了，顏色偏暗，氧化度不對。現在的道具組，連這點細節都舍不得投錢了嗎？”
我一邊嘟囔著，一邊小心翼翼地低頭避開地上的“血漿” 。我心疼我那雙剛擦亮的小羊皮鞋，鞋尖的折痕必須保持對稱。如果沾上這種洗不掉的工業色素，我大概會在這棟別墅里當場焦慮致死 。
客廳里的燈光閃爍著，這種老掉牙的驚悚氛圍營造讓我內心毫無波動 。我甚至想給這里的電工打個差評，因為那燈光閃爍的頻率竟然是不規則的。
然后，我看到了那個所謂的“作品” 。
一個男人被呈大字型釘在正對門的歐式墻壁上 。
講真，看到那一幕的時候，我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頂級大廚看到有人在往頂級和牛里撒洗衣粉的極度憤怒 。
“這特么……誰釘的？”我指著墻上的受害者，聲音因為氣極而發抖 。
“這左邊的肩膀比右邊低了足足兩公分！還有這傷口，你是用指甲鉗撕開的嗎？邊緣全是毛刺！這縫合線……老天爺，你竟然用釣魚線？你是在釣魚還是在做藝術？這種垃圾活兒也敢叫我來修？”
我對著空氣怒吼。我那對經過長期專業訓練的耳朵捕捉到了細微的異響，余光瞥見二樓扶手處有個黑影晃了一下 。
我知道那兒躲著人 。
在那一刻，我篤定那一定是這個“蹩腳劇組”的場務或者是那個審美被狗吃了的導演 。他可能正躲在暗處觀察我的反應，期待看到我被這“逼真”的特效嚇到癱軟 。
呵，膚淺至極 。
我猛地打開黑色的手術工具箱，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別墅里回蕩，甚至壓過了窗外的雷鳴 。
“躲在那兒看什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