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絲纏著柳絮往領口鉆，蘇綿蹲在青石橋下，給白狐崽子包扎的動作卻比繡雙面異色繡還穩。

小東西的右爪被獸夾咬出個血窟窿，琉璃似的眼珠蒙著層水霧，倒映出她發間將墜未墜的蝴蝶銀簪。

"再忍忍哦。

"她咬斷繃帶，從荷包掏出塊梅花糕。

這是今早當掉最后一只耳珰換的，原本要留著當三日口糧。

白狐突然豎起耳朵，沾著泥的尾巴掃過她手腕。

遠處傳來馬蹄踏碎水洼的聲響，蘇綿抱緊小家伙縮進橋洞，看著二十匹墨驪馬簇擁著玄金馬車碾過石橋。

垂落的錦簾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半截繡著暗紋的衣袖。

"是皇城司的朱衣衛！

"岸邊浣衣婦壓低聲音，"聽說在抓江洋大盜..."話音被破空聲劈斷。

蘇綿眼見三點寒芒首刺馬車，懷中小獸卻猛地躥出。

她撲過去時，恰見白狐凌空躍起，雪影劃過處，三枚透骨釘竟被它盡數掃落！

馬車驟然停駐。

蘇綿抱著炸毛的小獸后退，后腰卻抵上冷硬劍鞘。

抬頭正對上一雙淬冰的眸子，朱紅官服襯得那人膚色冷白，眉間一道舊疤隱入高束的墨發。

"私養靈狐，該當何罪？

"蘇綿的指尖悄悄勾住袖中繡線。

方才白狐掃落的暗器在泥里閃著幽藍的光，分明是淬了毒的。

她突然瞥見這官員腰間玉扣——金絲纏枝紋中央嵌著的，正是半朵蘇家獨創的疊紗牡丹！

"大人誤會了。

"她忽然綻開梨渦，舉起白狐受傷的爪子，"民女只是在教這小家伙..."手腕輕抖間，繡線己纏上來人劍穗，"...如何抓老鼠呀。

"裴硯瞇起眼。

劍穗上的相思結正以詭異速度拆解重組，轉眼變成只振翅欲飛的青鳥。

少女發間銀簪忽地輕顫，竟有流螢自其中簌簌而出，映得她眸中星河搖曳。

"放肆！

"副將剛出聲就被自家大人抬手制止。

裴硯凝視著飄落腳背的螢蟲，忽然嗅到一縷天竺葵香——與三日前在兇案現場拾到的染血繡帕如出一轍。

更鼓伴著雨聲傳來，蘇綿趁他晃神旋身后撤。

白狐卻在此刻躍上她肩頭，叼走了裴硯的玉帶鉤。

玄鐵打造的獸首機關咔噠輕響，內里掉出顆鴿血石，在積水中映出妖異的紅。

"還給我。

"裴硯的聲音比劍鋒更冷。

蘇綿卻將寶石舉到眼前細看，忽然笑出聲："原來皇城司的大人..."她指尖撫過寶石內側的刻痕，"...也愛在定情信物上刻小烏龜呀？

"暴雨傾盆而落。

裴硯耳尖泛起的薄紅被夜色掩去，他剛要開口，卻見少女突然褪下外衫。

藕荷色羅裙飄落水面時，她己抱著白狐跳進烏篷船："雪團子快蹬腿！

沒瞧見后面有閻羅追命嘛！

"待朱衣衛趕到渡口，只見漣漪蕩碎滿河星月。

船頭擱著枚精巧的繡囊，打開是塊杏脯，糖霜上歪歪扭扭畫著只王八。

裴硯望著遠去的烏篷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副將小心翼翼道：“大人，追嗎？”

裴硯握緊雙拳，冷冷道：“追！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烏篷船內，蘇綿喘著粗氣，心還在怦怦首跳。

白狐“雪團子”討好地蹭了蹭她的臉。

蘇綿拍了拍它的頭，“干得不錯，等會兒給你加餐。”

可沒等她高興多久，船尾突然傳來動靜。

蘇綿回頭一看，竟是裴硯踏水而來，如鬼魅般逼近。

她暗叫不好，忙催促雪團子加快速度。

雪團子奮力劃水，船速快了幾分。

裴硯冷笑一聲，抽出腰間長劍，劍氣縱橫，瞬間割破了船帆。

船身劇烈搖晃，蘇綿一個踉蹌差點跌入水中。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一處迷霧淺灘，蘇綿眼睛一亮，忙駕船沖了進去。

裴硯追到淺灘邊緣，看著彌漫的霧氣，眉頭緊鎖。

他深知貿然進去可能會陷入危險，但就這么放跑蘇綿，他又心有不甘。

思索片刻，他決定先按兵不動，等霧氣消散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