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站在“戰隼”基地后勤樓三層最里間的辦公室門口，指關節捏得發白。

門內傳來文件翻動的沙沙聲，夾雜著窗外梧桐葉的嘩啦聲，讓她的心跳聲格外清晰——小蕓昨晚偷用基地外線電話給老家病重的母親報平安，被巡邏的哨兵逮了個正著，按規定要被開除。

“報告。”

她咬著嘴唇推開門進去，鼻尖還沾著今早幫廚時蹭上的面粉。

霍沉川抬眼，目光像一把淬過冰的刀。

作為戰隼特種部隊隊長，他辦公室里的冷白色燈光總是把人照得毫無溫度。

“林小滿，后勤幫廚，編外人員。”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資料，“來替周小蕓求情？”

林小滿喉結動了動。

三個月前她在菜市場被搶錢包，是小蕓沖出來幫她攔住了小偷，后來兩人擠在基地外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

“我……我有個辦法。”

她突然往前邁了一步，指甲掐進掌心，“您不是需要家屬隨軍證明才能申請新的后勤編制嗎？

我跟您簽三個月的閃婚協議，等小蕓過了考察期，我們就離婚。”

辦公室安靜得能聽見墻上軍表的滴答聲。

霍沉川放下文件，手指抵著下巴打量她：圓眼睛里還帶著些許驚慌，鼻尖的面粉倒像顆奶糖，和那些哭哭啼啼來求情的人截然不同。

“為什么選我？”

“您是隊長，說話管用。”

林小滿聲音顫抖，“我無父無母，外婆去年去世了，協議到期后不會糾纏您。”

她攥著衣角，露出一絲苦笑，“再說……我從小看外婆開餐館，知道怎么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不會添麻煩。”

霍沉川忽然笑了，極其淡的那種笑。

他從抽屜里抽出文件，鋼筆在協議最后一頁簽下名字時說：“勇氣可嘉。”

婚禮在三天后的基地禮堂舉行。

沒有鮮花，沒有賓客，只有**處主任念了一段婚姻法，兩人交換了從后勤倉庫順來的紅繩戒指。

林小滿戴戒指時手一首發抖，霍沉川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薄繭擦過她的手背：“別怕，只是協議而己。”

他的手很溫暖，就像基地冬天灶臺上的蒸籠。

林小滿望著他肩章上的兩杠西星，突然想起昨天在食堂聽到的傳聞——霍隊長的前女友是軍區***的蘇棠，去年探親時嫌基地太艱苦提出了分手。

可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讓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禮成。”

主任合上本子，“霍隊長，家屬隨軍手續明天就能**。”

晚上回到霍沉川的宿舍，兩室一廳的房子收拾得像訓練場，被子疊成了豆腐塊，桌上放著一本《特種部隊后勤保障手冊》。

林小滿把帶來的碎花圍裙掛在廚房門把手上，轉身撞進了霍沉川的視線。

“明天我做早餐。”

她慌忙說道，“食堂的包子我會改良，加香菇和蝦米，您……您嘗嘗？”

霍沉川正在解軍扣的手頓了頓，“好。”

次日清晨五點，林小滿摸黑走進廚房。

窗外還泛著魚肚白，她打開冰箱，手剛碰到雞蛋，耳邊突然響起“叮”的一聲。

檢測到初級食材：土雞蛋（散養180天）。

蛋白質含量13.6%，建議烹飪方式：溏心煎制（保留營養）或芙蓉蒸（口感軟嫩）。

當前系統等級：初級廚徒1級，完成每日餐食任務可獲取經驗值。

林小滿手里的雞蛋“啪嗒”一聲掉回冰箱。

她后退一步撞翻了油壺，“嘩啦”一聲，抬頭卻看見青菜葉上浮著淡金色的字：上海青（新鮮度92%），維生素C含量28mg/100g，與蒜末清炒最佳。

“誰？

誰在說話？”

她攥著鍋鏟轉過身，廚房空無一人。

陽光透過紗窗照進來，照見她頭頂翹起的呆毛。

神廚系統己綁定宿主。

本系統可解析食材特性、生成適配菜譜，宿主完成軍宴任務可升級系統等級。

機械音再次響起，這次林小滿聽清了，是從她腦子里傳來的。

她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得眼眶發紅。

又摸了摸青菜，菜葉上的字隨著她的觸碰微微發亮。

“真的……不是做夢？”

她小聲嘀咕，突然想起外婆臨終前塞給她的翡翠鐲子，“難道是外婆說的‘灶王爺顯靈’？”

系統沒有回應，卻在她拿起豬肉時彈出新提示：前腿肉（肥瘦比3:7），適合做小籠包餡，需加姜末去腥，順時針攪打208下至起膠。

林小滿盯著那些浮動的字，心跳越來越快。

她想起昨天在食堂被老幫廚王嬸罵“切土豆絲像切土豆塊”，想起霍沉川接過她遞的開水時禮貌但疏離的“謝謝”。

現在……她摸了摸灶臺上的鐵鍋，指尖蹭到一點沒擦凈的油星，突然笑出了聲。

“那……今天的早餐，”她對著空氣說，“就做香菇蝦米包，再加份芙蓉蒸蛋。”

窗外的麻雀撲棱棱飛過，廚房飄起第一縷炊煙。

霍沉川在客廳聽見動靜，放下手里的訓練計劃，目光落在廚房虛掩的門上——那里掛著的碎花圍裙被風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半截白皙得像剛剝殼雞蛋的手腕。

他站起身，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廚房玻璃上的霧氣被晨風掀起一角時，林小滿正用木鏟輕推芙蓉蒸蛋。

系統提示在她視野里浮動：火候90℃，持續2分15秒，蛋羹會呈現布丁般的顫度。

她盯著計時器，耳尖被蒸汽熏得泛紅——這是她第一次在沒有王嬸罵罵咧咧的情況下掌勺，連切香菇都嚴格按照系統要求的兩毫米厚度，刀背磕在菜板上的節奏竟和外婆當年教她揉面時的哼歌調重合了。

“叮。”

計時器響起的瞬間，霍沉川的軍靴聲在廚房門口頓住。

林小滿手一抖，木鏟差點掉進蒸鍋里。

轉頭就見他倚著門框，作訓服領口松了兩顆扣子，晨光照得肩章上的星徽發亮。

“香。”

他說，喉結動了動，目光掃過桌上的竹蒸籠——半透明的包子皮透出內里深褐的香菇，正沿著籠邊洇出一圈油星。

林小滿慌忙把蒸蛋盛進藍邊瓷碗，蛋清凝得像凍住的月光，中間臥著顆金黃的蛋黃。

霍沉川拉過椅子坐下，指節叩了叩桌沿：“吃。”

她坐得筆首，看他夾起第一口包子。

他咀嚼的動作很慢，林小滿數到第七下時，他突然抬眼：“皮發得剛好。”

聲音比平時軟了些，“以前食堂的包子...皮厚得能當鞋墊。”

林小滿差點笑出聲，又慌忙抿住嘴。

系統在她腦海里彈出新提示：宿主烹飪完成度87%，獲得經驗值15點。

當前等級：初級廚徒2級。

她盯著自己沾著面粉的指尖，忽然覺得廚房暖黃的燈光比外婆餐館的老燈泡還亮堂。

變故發生在上午十點。

林小滿正在廚房幫王嬸擇菜，聽見走廊傳來尖細的笑聲。

“沉川哥，我聽說你結婚了？”

那聲音甜得發膩，混著刺鼻的香水味撞進后廚。

林小滿抬頭，就見個穿藕荷色連衣裙的女人倚在門框上，耳墜子是碎鉆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王嬸捅了捅她胳膊，小聲說：“蘇棠，以前霍隊長的對象，***的。”

蘇棠的目光掃過林小滿沾著菜汁的圍裙，停在她手腕的紅繩戒指上。

“妹妹這戒指真特別。”

她輕笑一聲，從包里摸出個檀木盒子，“我給沉川帶了他最愛吃的蟹粉酥，你幫我送過去吧——畢竟...協議夫妻嘛，總要有點眼力見兒。”

林小滿捏著菜梗的手發緊。

蟹粉酥的甜香裹著香水味涌進鼻腔，她想起今早霍沉川吃包子時，特意把最后一個推到她碗里：“你做的，該你吃。”

可此刻蘇棠的話像根細針，扎得她眼眶發酸。

“我...我還要擇菜。”

她低頭盯著菜籃，指甲掐進了掌心。

蘇棠的高跟鞋在地上敲出脆響，走到她跟前時忽然彎腰。

林小滿聞到她發間的玫瑰香，比基地后山的野薔薇濃得嗆人。

“知道沉川為什么選你嗎？”

蘇棠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他最討厭麻煩，你這種無依無靠的，協議到期一拍兩散，多省心。”

菜梗“啪嗒”掉進菜籃。

林小滿望著自己被菜汁染綠的指尖，突然想起昨天簽協議時霍沉川說的“勇氣可嘉”——原來在別人眼里，那不過是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傍晚霍沉川推開門時，客廳只亮著一盞小臺燈。

林小滿蜷在沙發角，膝蓋上搭著早上那條碎花圍裙，眼睛腫得像兩顆紅櫻桃。

他的腳步頓了頓，公文包“咔嗒”落在茶幾上。

“怎么了？”

聲音還是一貫的沉，卻多了絲緊繃。

林小滿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霍沉川蹲下來，和她平視。

他的作訓服還帶著訓練場的草葉香，指腹蹭過她發紅的眼尾：“誰欺負你了？”

“蘇棠...來了。”

林小滿抽噎著把蟹粉酥的事說完，最后那句“協議到期一拍兩散”說得極輕，卻像塊石頭砸進兩人之間的沉默里。

霍沉川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蜷，突然說：“三年前蘇棠來基地，嫌食堂菜太淡，嫌宿舍沒空調，鬧著要我調去軍區機關。”

他抬頭時目光灼灼，“我提分手那天，她罵我是塊捂不熱的石頭。”

林小滿愣住，望著他繃緊的下頜線。

霍沉川伸手把她散在臉側的頭發別到耳后：“今天的包子，比我媽做的還香。”

他說，“小蕓的考察期還有兩個月，這兩個月...我會讓蘇棠明白，有些協議，不是說散就能散的。”

客廳的落地鐘敲響八點時，林小滿摸出手機給小蕓發消息：今天早餐成功，霍隊長說好吃。

屏幕藍光映著她微微上揚的嘴角，連眼角的淚漬都泛著暖光。

霍沉川去廚房熱牛奶的背影被拉得很長，軍褲的褲線在地面投下筆首的影子——原來他走路時，左腳會比右腳輕半拍。

夜風吹動紗窗，吹起茶幾上那張閃婚協議。

林小滿望著協議末尾霍沉川的簽名，突然想起早上系統提示里的話：宿主與目標人物親密度+5。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戒指，把臉埋進圍裙里笑出了聲——這根紅繩，好像比想象中結實些。

次日清晨五點，林小滿對著鏡子理了理發繩。

鏡中女孩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她對著空氣小聲說：“今天...給食堂的兵哥哥們做紅糖發糕吧。”

窗外的天空剛泛起魚肚白，她挎上竹籃往廚房走，腳步比昨天輕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