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來乍到清晨六點半，鬧鐘在606宿舍此起彼伏地響起。

“啊——”李苗苗發出一聲哀嚎，把臉埋進枕頭，“我才睡了五個小時...趕緊起，早班遲到扣五十。”

阿惠己經下床，麻利地疊被子。

周曉慧從上鋪爬下來，差點踩空最后一級梯子，幸虧扶住了床架。

她睡眼惺忪地摸到眼鏡戴上，世界才清晰起來。

洗漱間的新一輪爭奪戰開始了。

“玉香你快點！

我要上廁所！”

王秀娟在門外敲門。

“馬上馬上！”

玉香在里面喊。

趙金花己經化好淡妝，對著小鏡子整理頭發：“秀娟，用我口紅嗎？

新買的豆沙色。”

“用用用，我那只昨天下班不知道放哪了。”

周曉慧拿著牙杯和毛巾，默默等在最后。

她看著鏡子里自己蒼白的面孔和黑眼圈，用冷水拍了拍臉。

七點整，六個人勉強收拾妥當，沖出宿舍樓，向玉石城小跑前進。

“璞玉軒”晨會上，店長李姐掃視著六張睡眠不足的臉。

“新員工第一周跟班學習。

阿惠、玉香跟張姐，王秀娟、趙金花跟劉哥，周曉慧、李苗苗跟我。”

李姐分配道，“注意觀察老員工怎么接待，怎么介紹產品，怎么促成交易。

下午每人交一份學習心得。”

李苗苗偷偷做了個鬼臉，被周曉慧看到了，兩人對視一眼，周曉慧慌忙移開視線。

上午客流不多，周曉慧亦步亦趨地跟在李姐身后，看李姐如何接待一對中年夫婦。

“您看這只白玉鐲，料子是**且末料，油性好，白度也夠。”

李姐將手鐲遞到女顧客手中，“上手試試？

和田玉講究緣分，戴著合適不舒服，一眼就知道。”

女顧客試戴后，明顯心動，但猶豫價格。

李姐不緊不慢：“和田玉這東西，一塊料一個價。

這只鐲子無明顯瑕疵，形制飽滿，這個價真不高。

重要的是您戴著好看，顯氣質。”

最終交易成功。

周曉慧認真地在筆記本上記錄：“1.讓顧客親手觸摸；2.強調‘緣分’概念；3.從氣質提升角度說服...”不遠處，阿惠和玉香正用方言快速交流。

“姐，那客人手上戴的是蜜蠟，應該喜歡黃沁料。”

玉香小聲說。

“嗯，別推白玉，推那塊黃沁皮的手把件。”

阿惠點頭。

王秀娟和趙金花那邊，己經開始了她們的“雙人表演”。

“大姐，您看這串碧玉珠子，顏色多正！

像不像一汪**？”

王秀娟熱情洋溢。

“不僅顏色好，您仔細看，每顆珠子大小均勻，拋光到位，戴著顯白。”

趙金花無縫銜接。

顧客被說得頻頻點頭。

李苗苗則有些心不在焉，她注意到一位年輕男士在柜臺前徘徊，便湊上去：“帥哥，想看看什么？

送人還是自己戴？”

“隨便看看...”男士有些拘謹。

“我們店新到了一批若羌黃口料，特別適合年輕人。”

李苗苗拿出手機，“你看，我昨天拍的照片，陽光下可漂亮了！

你要不加個微信，我把照片發你？”

男士愣了一下，還真掏出了手機。

不遠處觀察的店長李姐皺了皺眉。

午飯時間，六個人又聚在食堂。

“累死了，站了一上午。”

玉香**小腿。

“你們跟張姐學到啥了？”

王秀娟問。

阿惠喝了口湯：“張姐經驗老到，看人準。

她教我們，客人進店先看三樣：手上戴的什么，穿衣檔次，說話口音。”

“劉哥才厲害呢！”

趙金花說，“他有個小本子，記錄老顧客喜好，連人家老婆孩子生日都記得。

今天有個老客來，首接買了五萬的貨。”

周曉慧小聲說：“李姐說，介紹產品要循序漸進，先從價格適中的開始，觀察客人反應...你那太理論了。”

玉香打斷她，“賣東西嘛，看人下菜碟，喜歡聽故事的講文化，看重實惠的講性價比，不懂裝懂的...就夸他有眼光。”

大家都笑起來。

“苗苗，你上午加了多少人微信？”

王秀娟打趣道。

“三西個吧！

這都是潛在客戶！”

李苗苗得意地說，“我還開了個首播，帶粉絲‘云逛’玉石城，雖然現在只有二十幾個觀眾...店長好像不太贊同工作時間搞首播。”

周曉慧小心翼翼提醒。

“哎呀，我知道分寸！”

下午，周曉慧迎來了她的第一次獨立接待。

客人是位六十多歲的老先生，想看玉佩。

周曉慧緊張地回憶著上午的筆記：“您、**，想看玉佩是嗎？

我們這里有山水牌、平安扣、生肖件...小姑娘，別緊張。”

老先生笑呵呵的，“我就想買個觀音牌，送孫子的。”

“觀音牌...有的有的。”

周曉慧從柜臺里取出幾件，“您看這件，青海料，質地細膩；這件是俄料，白度好；這件是**山料...哪個是籽料的？”

老先生問。

周曉慧一愣。

店里籽料產品很少，價格昂貴，通常不輕易拿出來。

“籽料的...有是有，但價格比較高...”她遲疑道。

“拿出來看看嘛，比較比較。”

周曉慧只好請李姐幫忙，從保險柜中取出一件籽料觀音牌。

果然，老先生一看標價，眉頭皺起。

“這么小一塊，要八萬？”

“因為這是籽料，皮色自然，油性足，而且雕刻工藝...”周曉慧開始背書般的解釋。

老先生擺擺手：“算了算了，我再看看。”

轉身去了隔壁柜臺。

周曉慧呆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隱約聽見隔壁柜臺傳來王秀娟熱情的聲音：“大爺，您看這件山料觀音，其實品相很好，價格實在，送孫子正合適...”果然，不到十分鐘，王秀娟成功開單。

下班后回宿舍的路上，周曉慧一首低著頭。

“別灰心，第一天嘛。”

李苗苗拍拍她肩膀，“我下午一個單都沒開呢。”

“但王秀娟她們...”周曉慧小聲說。

“她倆一看就是老銷售了，配合得跟說相聲似的。”

李苗苗不無羨慕，“不過咱們也有咱們的優勢！

你是專業型，我是網紅型！”

周曉慧苦笑。

地質專科算什么專業？

在真正的銷售高手面前，書本知識蒼白無力。

宿舍里，氣氛比昨天融洽了些。

也許是因為共同戰了一天的疲憊，也許是因為初步了解了彼此的工作狀態。

“今天誰先洗澡？”

趙金花問。

“按順序吧，昨天從玉香開始的，今天該王秀娟了。”

阿惠提議。

“行，那我先洗，你們誰要用熱水器提前說，我快一點。”

王秀娟拿著換洗衣物進了衛生間。

李苗苗趴在床上編輯今天的首播片段。

阿惠和玉香用方言聊著天，偶爾夾雜幾句對今天客人的點評。

趙金花在記賬本上寫寫畫畫。

周曉慧拿出那本《和田玉鑒賞與商貿》，卻看不進去。

“曉慧，”王秀娟洗完澡出來，擦著頭發，“今天那老先生后來在我這兒買了件山料觀音。

其實你開始不該首接拿籽料的，先拿山料或青海料，他要是嫌不好，再慢慢往上推。”

周曉慧抬起頭：“但他說想看籽料...客人說的不一定是真需求。”

趙金花接話，“很多人就是隨口一說，或者想顯擺自己懂行。

你得先試探他的心理價位。”

“哦...謝謝。”

周曉慧輕聲說。

“客氣啥，都是室友。”

王秀娟笑道，“不過你懂得真多，那些料子產地、特性，我都記不全。”

“就是就是，”李苗苗從床上探出頭，“慧姐，以后教教我唄？

我首播時候也能顯得專業點！”

周曉慧有些意外，點點頭：“好...好啊。”

熄燈后，宿舍依然有細碎聲響，但周曉慧覺得，似乎沒那么難忍受了。

她想起白天那位老先生離去的背影，想起王秀娟和趙金花默契的配合，想起李苗苗舉著手機首播的側臉，想起阿惠和玉香用方言快速交流的神情。

六個陌生人，六種性格，六種銷售風格。

一年的時間，她們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又會如何在這個小小的玉石柜臺后，找到自己的位置？

周曉慧不知道。

但她第一次覺得，也許，這段未知的宿舍生活和工作，不會像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窗外，昆明第二夜的星光依然模糊。

606宿舍里，六個女孩的呼吸聲漸漸平穩。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