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楚纓拿出玉牌，話是對父親和裴恒說的，目光卻挑釁的看向我。

“父親，這便是當年藥王石翁贈我的玉牌。”

父親看到玉牌的一瞬間目光都亮了，眼里對楚纓更是止不住的欣賞。

“好！好啊！我明家竟出了個文武雙全的女子！”

裴恒走上前，握住楚纓的手。

他低下頭，目光從她的眉眼，落到她的唇，最后定在她臉上，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寶。

他抬起手，輕輕撫過她的側臉，溫柔的像怕碰碎了她。

“纓兒。”

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

“你太讓我驚喜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像被潑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可我沒時間爭辯真假弟子，那張方子還沒試驗過，絕不能用在南方瘟疫上！

“裴恒！”

我懇切的看著他。

“那張方子真的不能用！得先試藥！”

可裴恒不為所動，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

沒辦法，我轉身撲通一聲跪在父親面前。

“父親我求您，快攔截太醫院的人，否則遭殃的可是黎明百姓啊！”

“閉嘴！”

父親厲聲打斷。

“你平時裝模作樣的擺弄幾株藥草還真當自己是神醫了？”

“纓兒可是藥王弟子！你算什么東西，憑什么懷疑她的方子！”

“父親，您聽我說！我才是……”

話剛出口，裴恒忽然攥著我的手臂，然后狠狠一扯。

我腳下一絆，砰的一聲，額頭重重磕在了門框上，血立刻順著額角淌下來，糊了眼睛。

我趴在地上，抬頭看向裴恒。

他站在楚纓身邊，眼里充滿了失望和鄙夷。

“明綰寧！”

“你非要鬧到所有人都厭了你才甘心嗎？”

“裴恒，我……”

我想說，我才是石翁的弟子。

那張方子是我的。

那塊玉牌是我的。

你身邊的人，才是假的。

可話剛出口，眼前就徹底黑了。

倒下去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楚纓回來的那年。

那日天她說帶我去山中采藥，我信了，跟著她走了一天一夜，最后卻被丟在深山老林里。

蛇咬上我腳踝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我翻遍了隨身帶的醫書，嘗遍身邊的野草，吐了三天三夜，終于找到了能解毒的那一個。

就在我握著草藥昏過去的時候，有人把我拎了起來。

“小丫頭，不要命了？”

我睜開眼，看見一個白胡子老頭，正翻著我手邊那本被血染透的醫書。

“你自己找的草藥？”

我點頭。

他沉默許久，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我嘗的三十七種草藥里，有五種劇毒，三種能致命。

可我活下來了。

“你這丫頭，命硬，心狠，還看得進醫書。”

他蹲在我面前，眼神亮得嚇人。

“跟我學醫吧。”

那是師父第一次收徒。

臨別時，他塞給我一塊玉牌，刻著一個石字。

“拿著，以后誰欺負你，就亮出來。”

“這有什么用？”

“沒什么用。”

他咧嘴笑。

“就是告訴他們，你是我石翁的徒弟，誰敢動你，老頭子我去刨他祖墳。”

……

不知道暈過去多久。

我想睜眼，想動手指，卻一動都不能動。

“不可能！”

裴恒的聲音炸開。

“她不可能死！你們給我醫好她！醫好她！”

是師父的假死藥生效了。

腳步聲凌亂，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我聽見裴恒踹翻了什么東西，喘著粗氣，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綰寧，綰寧你醒醒……”

他在哭？

我想笑。

“裴郎。”

是楚纓的聲音。

“明綰寧畢竟是明家出來的，你失手殺了她……傳出去，總歸不好聽。”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推她……”

裴恒的聲音在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后悔。

“裴郎，這不能全怪你啊。”

楚纓寬慰著他。

“摔了一下就死，這么嬌氣的人，留著也是拖累。”

她的腳步聲走近，停在我身邊。

“人死了就是死了，擺在這里晦氣，依我看，趁著今夜，燒了吧。”

“對外就說得了急病……沒救過來。”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后，我聽見裴恒的聲音。

“……你說的……對。”

楚纓立刻開口。

“來人，把她抬出去，火化。”

我被抬到了院子里，就在我感覺到炙熱靠近時。

砰的一聲，大門突然被人撞開，接著是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像是軍隊。

然后我聽見，一個低沉的男聲落在我的耳邊。

“裴侍郎這是鬧哪出啊？”

這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