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村的后山，草木蔥蘢，是村里人打柴、挖野菜賴以活命的地方。

許安寧瘦小的身子幾乎埋在半人高的野草叢里，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木棍撬著一株薺菜的根。

她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不是熱的，是餓的。

她己經(jīng)兩天沒吃到一頓像樣的飯食了，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燒，灼得她眼前陣陣發(fā)黑。

“再挖一點…再挖一點就能熬碗糊糊了…”她喃喃自語，手下不停。

長時間的蹲伏讓她氣血不暢，猛地一起身，眼前驟然一黑，天旋地轉(zhuǎn)！

腳下本就踩著一片松動的碎石，這一下徹底失了重心，整個人朝著山坡下栽去！

電光石火間，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fā)出驚人的冷靜。

她非但沒有慌亂揮舞手臂，反而猛地縮緊身體，在空中極其勉強地調(diào)整了一下姿態(tài)，讓肩膀和背部朝著坡面，減少翻滾的傷害。

噗通！

咕嚕?！降走€是滾了幾圈，身上被尖銳的石子劃出幾道血痕，**辣地疼。

但她最終竟奇跡般地用手扒住了一塊凸起的巖石，穩(wěn)住了身形。

“呼…呼……”她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心臟擂鼓般狂跳。

緩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忍著渾身的酸痛，手腳并用地爬回坡頂，癱靠在一塊大山石后面。

陽光透過石縫變得斑駁，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

極度的疲憊和饑餓帶來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涌上，她眼皮越來越沉，最終頭一歪，竟在這荒山野嶺沉沉睡去。

迷蒙中，她感覺自己輕盈無比，掙脫了沉重饑餓的軀殼，化作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翩然飛起。

山風(fēng)托著她的翅膀，她越飛越高，俯瞰著整個許家村，看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樹，看到了自家那間破敗的茅草屋……自由，暢快，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她追逐著一縷奇異的光，不知疲倦地飛著，仿佛飛向了另一個世界……忽然，一陣尖銳的痛感從手臂傳來——是幾只山蟻爬上了她破舊的衣袖。

許安寧猛地驚醒，蝶夢霎時破碎，消散無蹤。

眼前依舊是那塊冰冷的石頭，身下是硌人的土地。

饑餓和疼痛感再次清晰地回歸。

她愣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眼睛，自嘲地撇撇嘴：“又是這種夢……飛得再高，醒來還不是要餓肚子。”

她拍拍身上的塵土，檢查了一下挖到的少得可憐的野菜，小心翼翼地放進背后的破籃子里，步履蹣跚地朝山下走去。

夢終究是夢，填不飽肚子。

剛走到村口，就發(fā)現(xiàn)氣氛不同往常。

平日里這個時候，村民大多都在田里或山里忙活，此刻卻熙熙攘攘地聚在村中央的打谷場上。

村長許老栓站在一個破磨盤上，正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聲音嘶啞卻透著前所未有的亢奮：“……都靜一靜！

靜一靜！

天大的好事！

有仙人路過我們許家村，大發(fā)慈悲，要給村里適齡的娃娃們測一測仙緣！

但凡有靈根的，就能被仙人帶走，拜入仙門，以后那就是騰云駕霧的神仙人物啦！”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仙人？

真的假的？”

“老天爺開眼了??！

我們許家村要出人物了！”

“快！

快把我家狗蛋叫來！”

“我家丫蛋也六歲了！”

許安寧擠在人群外圍，聽著周圍的喧嘩，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沒有太多村民們那種狂熱，反而閃過一絲極致的冷靜和…算計。

仙人？

靈根？

她聽說過這些傳說。

那是能改變命運，一步登天的機會。

如果能被選中，就不用再挨餓，不用再挖野菜，不用再看人臉色……她下意識地摸了摸依舊隱隱作痛的手臂和空癟的肚子。

“這是個機會?！?br>
她心想，“必須抓住。”

很快，一輛由神駿異獸拉著的華美寶輞停在了村口。

兩位身著月白道袍、氣質(zhì)出塵的年輕男女走了下來，神情淡漠，仿佛看待螻蟻般掃了一眼激動的村民。

測試過程很簡單。

村長領(lǐng)著村里包括許安寧在內(nèi)的七八個孩子上前。

那女仙人取出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圓盤，讓孩子們依次將手放上去。

前面幾個孩子放上去，圓盤毫無反應(yīng)。

村民們和孩子們眼中的光漸漸黯淡下去。

輪到許安寧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悸動，將自己瘦小、還沾著泥土的手按在了冰涼的水晶圓盤上。

霎時間，圓盤竟有了反應(yīng)！

赤、黃、藍、綠、金五道微弱至極、光芒黯淡的光絲同時亮起，在水晶盤里艱難地纏繞、閃爍，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那女仙人原本淡漠的眼神掃過，微微蹙眉，語氣平淡無波：“五靈根，資質(zhì)斑駁，靈氣感應(yīng)微弱。

下下等?！?br>
旁邊的男仙人記錄著，頭也沒抬：“按規(guī)矩，五靈根可為雜役弟子。

下一個。”

雜役弟子？

許安寧的心從剛才一瞬的驚喜高峰驟然跌落。

她不懂什么靈根資質(zhì)，但“下下等”和“雜役”這兩個詞，她聽得清清楚楚。

周圍的村民看向她的眼神從羨慕變成了惋惜，甚至隱隱有一絲幸災(zāi)樂禍。

但許安寧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只是默默收回手，低著頭，站到了一邊，誰也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雜役弟子…也是弟子。

只要能被帶走，離開這個朝不保夕的許家村，就有一線希望。

總比**在這里強。

她被帶走了，與其他幾個測出西靈根、三靈根的孩子一起，乘坐仙人的飛行法器，來到了一座云霧繚繞、氣勢磅礴的仙家宗門——云渺宗。

如那仙人所言，她因為“資質(zhì)低劣”，首接被分發(fā)到了雜役處，領(lǐng)了兩套灰撲撲的粗布雜役服和一本薄薄的《基礎(chǔ)引氣訣》，被安排住進了一間擠了十幾個小女孩的破舊大通鋪里。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負責(zé)清掃外門弟子演武場那片巨大的青石廣場。

掃帚比她還高，沉重的石屑和灰塵常常讓她咳得喘不過氣。

完不成任務(wù)，沒有飯吃。

夜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來，還要在其他人熟睡的鼾聲中，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艱難地辨認那本《基礎(chǔ)引氣訣》上的字句，嘗試感應(yīng)那虛無縹緲的“氣感”。

但她的五靈根像是五個互相拖后腿的累贅，吸納靈氣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同屋的女孩們有的哭著想家，有的巴結(jié)著管事希望能換個輕松點的活計，唯有許安寧，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她只是拼命地掃地，拼命地嘗試修煉，眼底深處卻燃燒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

她太累了。

這一晚，她幾乎是頭剛沾到硬邦邦的枕頭，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她又做夢了。

這一次，夢不再是自由飛翔的蝴蝶。

她感覺自己被困在一個巨大的、昏暗的蠶蛹里，窒息，束縛，掙扎不得。

她拼命地用力，用指甲摳，用牙咬，想要破開這層厚厚的壁壘。

不知掙扎了多久，就在她幾乎要窒息的那一刻——“?！钡囊宦曒p響，仿佛來自靈魂深處。

蛹，破了。

一道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光芒驅(qū)散了夢境的黑暗。

一個半透明、布局簡潔的虛幻面板，突兀地懸浮在她的意識海之中。

面板最上方是一行清晰的字跡：個人信息姓名：許安寧 骨齡：6 境界：凡人 靈根：金（劣）木（劣）水（劣）火（劣）土（劣） 功法：無 技能：無 狀態(tài)：饑餓、疲憊、輕微外傷面板的光芒映照著她震驚的意識。

許安寧猛地從睡夢中驚醒，豁然坐起！

通鋪里其他女孩還在沉睡，窗外月色如水，萬籟俱寂。

她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那個冰冷而清晰的面板，并沒有因為她的醒來而消失，依舊頑固地、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腦海里。

“這是……”她難以置信地感受著那超乎常理的存在。

那句她常在心里默念，用以在絕境中激勵自己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富貴險中求……這個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面板”，是禍？

是福？

但下一刻，她眼中最初的震驚和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專注的審視和…一絲壓抑不住的、野草般瘋長的渴望。

管它是福是禍！

這或許是……她唯一的“險”中，能求到的“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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