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櫻花樹下的第一次見面三月的風，終于有了一點溫柔的意思。

青川大學的櫻花開得正盛，從圖書館到教學區的那條小路，被淡粉色的花瓣鋪成了一條柔軟的地毯。

風一吹，花瓣成片成片地落下，像一場慢動作的雨。

郭文鑫背著畫板，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正好趕上這一場“櫻花雨”。

她停下腳步，仰頭看了一眼。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花瓣灑下來，被切成無數細碎的光點，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肩上，落在她畫板邊緣露出的那一角白色畫紙上。

“好美……”她下意識地輕聲說。

“別站在路中間發呆。”

身后突然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帶著一點無奈，又帶著一點笑意。

郭文鑫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頭，就感覺肩上一輕——畫板被人從后面托住了。

下一秒，一只籃球從她剛剛站的位置飛過去，“砰”地一聲砸在前方的垃圾桶上，彈了兩下，滾到路邊。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是站在路中央走神。

“差點就成了籃球的目標。”

男生說。

郭文鑫臉“唰”地一下紅了。

她轉過身，這才看清說話的人。

男生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運動短褲，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拉鏈沒拉，袖子隨意挽到手肘。

個子很高，身形清瘦卻結實，皮膚是那種被陽光曬過的健康色。

他的頭發有點亂，額前幾縷被風吹得豎起來，眼睛卻很亮，帶著一點少年特有的銳氣和漫不經心。

“對、對不起。”

郭文鑫連忙往后退了一步，讓開道路，“我沒注意。”

“沒事。”

男生彎腰撿起籃球，拍了兩下，抬頭看她，“下次別站在路中間看櫻花。”

“那應該站哪兒看？”

她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傻。

男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整個人的銳氣都柔和了幾分。

“站路邊，或者……”他往旁邊一指，“那邊的長椅上。”

郭文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不遠處，有一張木制長椅，安靜地靠在櫻花樹旁。

長椅的一端己經落了一層薄薄的花瓣，看起來像鋪了一層粉色的絨毯。

“謝謝。”

她小聲說。

“嗯。”

男生點點頭，抱著球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轉頭問，“你是藝術學院的？”

“你怎么知道？”

郭文鑫有點驚訝。

“你背的是畫板，不是課本。”

他說，“而且，藝術學院的人，一般都比較會‘就地取材’。”

“我剛剛只是……”她想解釋，又覺得解釋起來有點尷尬。

“我開玩笑的。”

他擺擺手，“我叫陳家瑞，體育學院的。”

“郭文鑫。”

她下意識地報上名字，“文學院，漢語言文學。”

“哦？”

陳家瑞挑了挑眉，“那你剛剛是在‘觀察生活’？”

“算是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畫板，“想畫點東西。”

“畫櫻花？”

他問。

“嗯。”

她點點頭，“還有……路過的人。”

“那我剛剛，算是你畫里的路人甲？”

他笑著問。

“還沒畫。”

她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我畫得也不一定好看。”

“那你畫完，可以給我看一眼嗎？”

他問。

“啊？”

她愣住。

“我還挺好奇，自己在畫里長什么樣。”

他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好。”

她點點頭。

“那我們算是認識了。”

陳家瑞抱著球，朝她揮了揮手，“下次櫻花雨的時候，注意安全，郭同學。”

“你也是。”

她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櫻花大道的盡頭，郭文鑫才慢慢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畫板。

空白的畫紙上，還什么都沒有。

她突然有點想笑。

剛剛那個叫陳家瑞的男生，說話有點首，有點皮，卻讓人覺得很真誠，很輕松。

就像這三月的風，不冷，不熱，剛剛好。

她走到他剛剛指的那張長椅旁，坐下。

畫板放在腿上，她打開夾子，抽出一支鉛筆。

筆尖落在紙上，輕輕劃過。

她先畫了一棵櫻花樹的輪廓，又畫了樹下的小路，畫了遠處模糊的教學樓。

最后，她在畫面的一角，畫了一個背對著鏡頭的男生，穿著簡單的T恤和短褲，手里抱著一個籃球，正準備離開。

她沒有畫他的臉。

但她很清楚，只要看到這幅畫，她就會立刻想起今天的這場“櫻花雨”，想起那個叫陳家瑞的男生。

——下午的課結束得比平時早。

郭文鑫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夕陽正慢慢往西邊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了柔和的橘粉色。

她背著畫板，沿著櫻花大道往宿舍走。

走到一半，她遠遠地看見前面有一群人圍在一起，似乎在看什么。

“哇——進了！”

“可以啊，陳家瑞！”

“再來一個三分！”

一陣陣歡呼傳過來。

郭文鑫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她繞過人群，站在邊緣，順著大家的視線看過去。

籃球場就在櫻花大道旁邊，此刻，場邊圍了不少人。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場上奔跑。

白色T恤，黑色短褲，身形修長，動作干凈利落。

籃球在他指尖劃過，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穩穩地落進籃筐。

“漂亮！”

有人喊。

陳家瑞落地，轉身，和隊友擊了個掌，臉上帶著汗水，也帶著一點少年得意的笑。

郭文鑫看著他，心里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她想起上午的畫面——櫻花樹下，他抱著球，笑著說“下次櫻花雨的時候，注意安全”。

現在，他在夕陽下的球場上奔跑，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整個人像被光包圍著。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握住了畫板的背帶。

“你也來看球？”

旁邊有人問。

郭文鑫側頭，是同班同學林嵐。

“沒有。”

她搖搖頭，“路過。”

“路過？”

林嵐笑，“那你這路過的時間，選得挺巧的。”

“怎么了？”

她沒明白。

“你不知道？”

林嵐一副“你太不關注校園八卦”的表情，“體育學院的陳家瑞，校隊主力，三分超準，長得也不錯，是很多女生的‘夢中情籃’。”

“夢中情籃？”

郭文鑫被這個詞逗笑了。

“對啊。”

林嵐眨眨眼，“你剛剛看得那么認真，我還以為你也是他的迷妹之一呢。”

“我只是……”郭文鑫頓了頓，“剛好認識他。”

“哦？”

林嵐立刻來了興趣，“怎么認識的？”

郭文鑫簡單地把上午的事說了一遍。

“哇，櫻花樹下的初遇，還救了你一命。”

林嵐雙手合十，“這劇情，妥妥的校園言情開頭。”

“你想太多了。”

郭文鑫無奈，“就是普通的同學。”

“普通同學會特意問你畫完畫給他看嗎？”

林嵐挑眉，“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你小說看多了。”

郭文鑫說。

話雖這么說，她心里卻忍不住輕輕一動。

她想起他剛剛說的那句——“那你畫完，可以給我看一眼嗎？”

那語氣，很自然，很隨意，像是隨口一說。

但她又覺得，他好像不是那種會隨便對別人說這種話的人。

“走啦。”

林嵐拉了拉她的胳膊，“別看了，再看下去，你就要變成真正的迷妹了。”

“我沒有——好好好，你沒有。”

林嵐笑著說，“不過說真的，他打球真的挺好看的。”

郭文鑫沒有再反駁。

她最后看了一眼場上的身影。

陳家瑞正好抬頭，目光掃過場邊。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郭文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朝他點了點頭。

他也朝她揮了揮手，笑容燦爛。

“看吧，他記得你。”

林嵐在旁邊小聲說。

郭文鑫沒說話，只是覺得，夕陽下的櫻花，好像比剛才更粉了一點。

第二章 被風吹亂的課堂筆記接下來的幾天，天氣都很好。

櫻花開得更盛了，校園里到處都是拍照的人。

郭文鑫的課不算少，但她還是盡量每天抽一點時間，背著畫板去櫻花大道坐一會兒。

有時候畫樹，有時候畫人，有時候只是坐在長椅上，拿著筆在紙上亂涂亂畫。

她沒有再遇到陳家瑞。

她也沒有刻意去找他。

只是偶爾路過籃球場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看一眼。

有一次，她真的看到了他。

他正和隊友在練習戰術，跑位、擋拆、投籃，動作一氣呵成。

她站在不遠處，看了幾分鐘，就悄悄離開了。

她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奇怪。

明明只是普通同學，卻總是忍不住在意他的存在。

她把這歸結為——他是她畫里的“第一個路人甲”，所以印象深刻。

僅此而己。

——周三下午，有一節文學理論課。

教室在老教學樓的三樓，窗外正好能看到一小片櫻花樹。

老師在***講得很投入，底下的同學卻多少有些昏昏欲睡。

郭文鑫把筆記本攤開，一邊聽一邊記。

她的字很工整，一頁頁寫下來，像印刷體。

寫到一半，窗外忽然刮起一陣風。

“嘩——”一陣粉色的花瓣被吹了進來，從半開的窗戶飄進教室，在空中打著旋兒，最后零零散散地落在同學們的桌子上、筆記本上。

“哇——”有人小聲驚嘆。

“好浪漫……”老師也停下了講課，笑著說：“看來春天也來聽課了。”

教室里響起一陣輕笑。

郭文鑫低頭，看見自己的筆記本上，落了一片小小的櫻花花瓣。

花瓣的顏色很淺，邊緣有一點卷，像是剛從枝頭落下不久。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用指尖輕輕按住花瓣，生怕它被風吹走。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微信新消息。

她悄悄看了一眼。

陳家瑞：你在上課嗎？

她心里微微一跳。

他們加了微信之后，幾乎沒怎么聊過。

那天分開前，他說：“有事可以找我。”

她當時只是笑笑，沒往心里去。

沒想到，他會先給她發消息。

她飛快地回了一句：在。

文學理論。

過了幾秒，對方回：那你好好聽課。

郭文鑫：“……”她剛想把手機收起來，屏幕又亮了一下。

陳家瑞：我在你樓下。

她愣住。

老教學樓的樓下？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窗外。

三樓的高度，看不見地面，但她能看到樓前那幾棵櫻花樹，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郭文鑫：你怎么在這兒？

陳家瑞：上體育理論課。

老師太無聊，我溜出來透透氣。

郭文鑫：逃課？

陳家瑞：嚴格來說，是課間休息延長。

郭文鑫：……陳家瑞：你教室是不是在靠櫻花樹這邊？

郭文鑫：嗯。

陳家瑞：那你往外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視線移向窗外。

窗外是一排整齊的櫻花樹，樹枝被粉色的花壓得微微下垂。

她看了半天，也沒看到人。

郭文鑫：沒看到。

陳家瑞：你往左邊數第三棵樹。

她照做。

左邊第三棵樹，樹干不算粗，卻枝繁葉茂，花開得正盛。

樹下，站著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

他仰著頭，手里拿著手機，正對著教學樓的方向。

郭文鑫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又覺得自己這樣很幼稚，只好硬著頭皮，朝窗外輕輕揮了揮手。

樹下的人，也朝她揮了揮手。

隔著一層玻璃和一片櫻花，他們就這樣，遠遠地看著彼此。

陳家瑞：看到了。

郭文鑫：你這樣很顯眼。

陳家瑞：我在看櫻花。

郭文鑫：櫻花在樹上，不在我教室。

陳家瑞：我順便看看你。

她的臉，又不爭氣地紅了。

郭文鑫：老師在看我了。

陳家瑞：那你聽課。

郭文鑫：你也回去上課。

陳家瑞：好。

陳家瑞：晚上有空嗎？

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緊了緊。

郭文鑫：怎么了？

陳家瑞：你不是說，畫完畫要給我看嗎？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那天櫻花樹下的約定。

郭文鑫：你還記得啊。

陳家瑞：當然。

陳家瑞：我很少忘這種事。

她猶豫了一下，回：晚上我要去畫室。

陳家瑞：那我去畫室找你？

郭文鑫：你知道畫室在哪？

陳家瑞：不知道。

陳家瑞：但你可以給我發定位。

她看著這行字，心里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有點緊張，有點期待，又有點……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他看到她的畫，會覺得不好看？

還是怕，兩個人單獨見面，會讓這段關系變得不再那么“普通”？

郭文鑫：我畫得不一定好看。

陳家瑞：沒事，我又不是美術老師。

陳家瑞：我只是想看看，櫻花下的我，長什么樣。

郭文鑫：……郭文鑫：那你七點半到藝術學院門口吧。

陳家瑞：好。

陳家瑞：那我先回去上課了。

郭文鑫：嗯。

她把手機收起來，卻發現自己己經聽不進去老師在講什么了。

筆記本上，那片櫻花花瓣還安靜地躺著。

她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被風吹亂的，不只是課堂筆記，還有她原本平靜的心情。

第三章 畫室里的燈光晚上七點半，藝術學院門口。

天色己經暗下來，校園里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橘**的光灑在地面上，和尚未完全散去的暮色交織在一起。

藝術學院的建筑有點舊，墻面爬著藤蔓，門口的兩排櫻花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郭文鑫提前十分鐘到了。

她背著畫板，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機。

七點二十九分。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陳家瑞：我到了。

她抬起頭。

藝術學院門口的小路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來。

今天他沒有穿運動服，而是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下身是深色牛仔褲，看起來比在球場上安靜了許多。

“這里。”

她朝他揮了揮手。

他看到她，腳步放慢了一點，朝她走過來。

“你今天……”她打量了他一眼，“看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

他問。

“少了個球。”

她說。

“你還挺在意那個球。”

他笑，“那我下次帶著球來找你？”

“別。”

她連忙說，“畫室里不能拍球。”

“那我抱著。”

他一本正經，“當裝飾。”

“你當自己是吉祥物嗎？”

她忍不住笑。

“如果能給你帶來靈感，也不錯。”

他說。

郭文鑫被他這句話堵得一時不知道怎么接，只好轉身：“走吧，我帶你去畫室。”

“好。”

藝術學院的樓道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顏料味。

墻上貼滿了學生的作品，有素描，有水彩，有油畫，還有各種風格的海報和涂鴉。

“你們這兒，挺有藝術氣息的。”

陳家瑞邊走邊看，“比我們體育學院強多了。”

“你們那邊有什么？”

她問。

“汗味。”

他想了想，“還有球鞋味。”

她被逗笑：“那你習慣嗎？”

“習慣。”

他說，“聞多了就不覺得臭了。”

“那你今天身上，怎么沒有？”

她隨口問。

“我洗澡了。”

他說，“來見你之前。”

她腳步一頓。

“你——開玩笑的。”

他說，“我每天都洗澡。”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覺得樓道里的燈光，好像比平時亮了一點。

畫室在三樓盡頭。

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暖**的燈光。

郭文鑫推門進去。

“我來了。”

她小聲說。

畫室里只有零星幾個人，都戴著耳機，安安靜靜地畫著自己的作品。

“這位是？”

一個女生抬頭，看向陳家瑞。

“我同學。”

郭文鑫簡單介紹，“來看看。”

“哦——”女生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聲音，“男朋友？”

“不是！”

郭文鑫反應很大，“只是普通同學。”

“普通同學會晚上來畫室看你？”

女生笑，“行吧，我懂的。”

郭文鑫被她看得有點尷尬，只好拉著陳家瑞往角落里走。

“你坐這兒。”

她指了指一張空椅子，“不要亂動別人的東西。”

“好。”

陳家瑞乖乖坐下。

畫室里很安靜，只能聽到鉛筆劃過紙張的聲音，偶爾有誰翻畫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郭文鑫把畫板放在畫架上，深吸了一口氣。

“你要畫什么？”

他問。

“先給你看之前畫的。”

她說。

她從畫板后面抽出一張紙，遞給了他。

那是那天櫻花樹下的速寫。

畫面上，是一條被櫻花覆蓋的小路，遠處的教學樓若隱若現，樹下的長椅上坐著一個模糊的女生背影。

畫面的一角，是一個背對著鏡頭的男生，手里抱著籃球，正準備離開。

雖然沒有畫臉，但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他們。

“這是……”陳家瑞愣了一下。

“那天。”

她小聲說，“你走了之后，我畫的。”

他低頭，認真地看了很久。

“我看起來，還挺酷的。”

他說。

“你本來就挺酷的。”

她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哦？”

他挑眉，“你覺得我酷？”

“我只是……”她別開視線，“隨便說說。”

“那你覺得，我哪兒酷？”

他追問。

“打球的時候。”

她說，“看起來很認真。”

“那你畫畫的時候，也很酷。”

他說。

“我？”

她有點驚訝。

“嗯。”

他點頭，“你剛剛站在畫架前，很專注。”

“你才看了我一眼。”

她小聲說。

“一眼就夠了。”

他說。

她被他這句話說得心跳又亂了幾分。

“我再畫一張。”

她連忙轉移話題，“你別亂動。”

“我不動。”

他說，“你畫吧。”

她重新把一張白紙夾在畫板上，拿起鉛筆。

燈光打在紙上，也打在她的側臉上。

她微微低著頭，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陳家瑞坐在一旁，看著她。

他突然有點慶幸自己今天來了。

他很少來藝術學院這邊。

對他來說，這里離球場太遠，離他熟悉的世界也太遠。

但現在，他坐在這間畫室里，聞著淡淡的顏料味，看著眼前這個認真畫畫的女孩，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也沒有那么陌生。

“你以前，也經常一個人來畫室嗎？”

他問。

“嗯。”

她點頭，“晚上比較安靜，適合畫畫。”

“你不覺得孤單嗎？”

他問。

“有時候會。”

她想了想，“但習慣了。”

“那現在呢？”

他問。

“現在？”

她愣了一下。

“現在，你不是一個人。”

他說。

她握著鉛筆的手，輕輕頓了一下。

“你不用太感動。”

他又說，“我只是順便來看看畫。”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說話，總是這樣嗎？”

她問。

“怎樣？”

他問。

“先把人弄得心跳加速，然后又自己拆臺。”

她說。

“有嗎？”

他一臉無辜，“我只是實話實說。”

“你少來。”

她低頭，繼續畫。

時間在安靜中一點點過去。

畫室里的人漸漸少了。

外面偶爾傳來幾聲笑聲，很快又被夜色吞沒。

郭文鑫的畫，也慢慢成形。

這一次，她畫的是正面。

櫻花樹下，一個男生站在路中間，手里抱著籃球，正回頭看她。

她沒有畫他的表情，只是畫了他微微揚起的嘴角，和眼里那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畫好了？”

陳家瑞問。

“差不多。”

她放下鉛筆，“你看看。”

他走過去，站在她身后。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這是我？”

他問。

“嗯。”

她點頭，“那天，你叫我不要站在路中間。”

“你畫得很好。”

他說。

“真的？”

她有點不自信。

“真的。”

他認真地說，“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畫進畫里。”

“那你現在，覺得怎么樣？”

她問。

“覺得……”他想了想，“挺神奇的。”

“神奇？”

“嗯。”

他點頭，“好像突然多了一種存在的方式。”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頭看著那張畫，眼神很專注。

“你以后，還會畫我嗎？”

他問。

“你很自戀。”

她笑。

“我只是覺得，被你畫下來，好像會變成一件很特別的事。”

他說。

“那你，會經常出現在我面前嗎？”

她反問。

“那得看你。”

他說。

“看我？”

“看你愿不愿意。”

他轉頭，看向她，“讓我出現在你面前。”

畫室里的燈光很暖，照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一片溫柔的光。

郭文鑫突然有點說不出話來。

她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個岔路口。

往前一步，可能就是她曾經在小說里看到過無數次的“愛情故事”。

往后一步，就還是現在這樣——普通同學，偶爾聊天，偶爾見面。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只是知道，自己很在意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

“我……”她張了張嘴，“我還沒想好。”

“沒關系。”

他笑，“你慢慢想。”

“你不著急？”

她問。

“我可以等。”

他說，“櫻花都能慢慢開，我也可以慢慢等。”

她被他這句話，輕輕戳中了心。

——從畫室出來的時候，己經快十點了。

藝術學院門口的櫻花樹，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安靜。

花瓣被風吹落，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肩膀上。

“我送你回宿舍。”

陳家瑞說。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她下意識拒絕。

“現在己經十點了。”

他說，“你們宿舍離這邊挺遠的。”

“可是——你放心，我不會拐帶你。”

他說，“我只是想，多跟你走一會兒。”

她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們沿著櫻花大道往宿舍方向走。

夜晚的校園，比白**靜了許多。

偶爾有晚歸的同學從旁邊經過，腳步聲很快，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你平時，也這么晚回宿舍嗎？”

他問。

“有時候。”

她點頭，“畫得入迷了，就忘了時間。”

“那以后，你要是晚了，可以給我發消息。”

他說，“我來接你。”

“你不用——就當是……”他想了想，“感謝你給我畫畫。”

“你己經謝過了。”

她說。

“那我就多謝幾次。”

他笑。

她沒再拒絕。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她停住腳步。

“到了。”

她說。

“嗯。”

他點點頭。

“今天……謝謝你。”

她抬頭看他，“陪我去畫室。”

“我也謝謝你。”

他說，“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自己。”

“那我上去了。”

她說。

“好。”

他看著她，“晚安。”

“晚安。”

她轉身，往宿舍樓里走。

走了幾步，她忍不住回頭。

他還站在原地，朝她揮了揮手。

她忽然有點想跑回去，告訴他——她愿意讓他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愿意讓他，出現在她的畫里，出現在她的未來里。

但她沒有。

她只是朝他笑了笑，轉身進了樓。

回到宿舍，室友們都在。

“喲，回來了？”

林嵐放下手機，“約會怎么樣？”

“不是約會。”

郭文鑫說。

“不是約會你臉紅什么？”

林嵐湊過來，“說，他是不是牽你手了？”

“沒有！”

她連忙否認。

“那抱你了？”

“你小說看多了。”

她無奈。

“那你們干嘛去了？”

林嵐問。

“我給他畫畫。”

她說。

“哇——”林嵐眼睛一亮，“你給他畫肖像？”

“算是吧。”

她點頭。

“那他肯定感動壞了。”

林嵐說，“你知道嗎，女生給男生畫畫，是很曖昧的行為。”

“哪有那么夸張。”

她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忍不住回想他剛剛看畫時的表情。

“你完了。”

林嵐總結，“你肯定喜歡上他了。”

“我——”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連一句“我不喜歡他”都說不出口。

她只好鉆進被窩，把臉埋進枕頭里。

手機亮了一下。

陳家瑞：我到宿舍了。

陳家瑞：今天，謝謝你。

她看著這兩行字，心里像被什么輕輕撓了一下。

郭文鑫：你己經謝過很多次了。

陳家瑞：那我明天繼續謝。

郭文鑫：……陳家瑞：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她看著這行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郭文鑫：你不訓練嗎？

陳家瑞：中午休息。

陳家瑞：我可以陪你吃半小時。

郭文鑫：只有半小時？

陳家瑞：那我努力爭取西十分鐘。

她忍不住笑出聲。

郭文鑫：好。

陳家瑞：那我明天中午，在你們宿舍樓下等你。

郭文鑫：嗯。

陳家瑞：晚安，郭同學。

郭文鑫：晚安。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關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腦海里，全是櫻花樹下的他，球場上的他，畫室燈光下的他。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在這個櫻花慢慢的季節里，一點一點，喜歡上了一個人。

第西章 一點點靠近的距離從那天起，他們見面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中午，他會準時出現在她宿舍樓下。

有時候，他穿著運動服，剛從訓練場上過來，身上還帶著一點汗味。

有時候，他會換一件干凈的T恤，頭發也梳得比平時整齊一點。

“你今天，挺正式的。”

有一次，郭文鑫忍不住說。

“見你，不能太隨便。”

他說。

“你平時也沒見你隨便。”

她笑。

“那我以后更不隨便。”

他說。

他們會一起去食堂吃飯。

體育學院的食堂離文學院有點遠，但他每次都會跑過來。

“你不用每次都來這邊。”

她說，“我可以過去。”

“你過去，要走二十分鐘。”

他說，“我跑過來，只要十分鐘。”

“你不累嗎？”

她問。

“訓練都不累，這點路算什么。”

他說。

“那你也可以多休息一下。”

她小聲說。

“我愿意。”

他說。

“你——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可以多陪我吃一會兒。”

他笑。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放慢速度。

他們的聊天內容，也越來越多。

從課程、老師、同學，聊到家鄉、家人、小時候的糗事。

她知道了，他來自南方的一個小城市，家里不算富裕，但父母都很支持他打球。

他知道了，她從小就喜歡畫畫，高考時差點因為文化課成績不夠，上不了現在的學校。

“那你后悔嗎？”

他問，“當初沒有選美術學院。”

“不后悔。”

她搖頭，“我挺喜歡現在的專業。”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問。

“我想寫東西，也想畫畫。”

她說，“最好，能把兩者結合起來。”

“比如？”

他問。

“比如，寫小說，然后自己畫插畫。”

她說，“或者，做繪本。”

“聽起來不錯。”

他說，“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跟別人說，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作家兼畫家？”

“你想得太遠了。”

她笑。

“不遠。”

他說，“你這么努力，肯定可以的。”

她很少被人這么篤定地看好。

她的父母雖然支持她畫畫，但總覺得那只是“興趣”，將來還是要找一份“穩定的工作”。

只有他，好像真的相信，她可以把這些“興趣”變成“事業”。

“那你呢？”

她問，“你以后想做什么？”

“打職業。”

他說，“如果可以的話。”

“很難吧？”

她問。

“嗯。”

他點頭，“但我想試試。”

“如果不行呢？”

她問。

“那就當體育老師。”

他說，“教小朋友打球。”

“你喜歡小朋友？”

她有點驚訝。

“還行。”

他說，“他們打球的時候，很認真，也很快樂。”

“那你打球的時候，快樂嗎？”

她問。

“嗯。”

他想了想，“以前只是覺得，打球很酷。”

“現在呢？”

她追問。

“現在……”他看著她，“有了一點別的理由。”

“什么理由？”

她問。

“比如，希望有一天，你能來看我打比賽。”

他說。

她的心，輕輕一顫。

“我會去的。”

她說。

“真的？”

他眼睛亮了一下。

“只要我有時間。”

她補充。

“那我盡量把比賽安排在你沒課的時候。”

他開玩笑。

“你以為你是校長嗎？”

她笑。

他們就這樣，一點點靠近。

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在櫻花大道上走了很多次。

有時候，她會把自己新畫的畫拍下來，發給她看。

有時候，他會把自己訓練的視頻發給她，說：“你看看，我有沒有進步。”

他們會在微信上聊到很晚。

從今天發生的小事，聊到未來的打算。

有時候，她會突然問他：“你說，我們現在，算什么關系？”

他會回：“正在靠近的關系。”

“那靠近之后呢？”

她問。

“那就再靠近一點。”

他說。

她看著手機屏幕，常常會忍不住笑。

室友們都說，她最近“整個人都在發光”。

“你以前是那種安靜的光。”

林嵐說，“現在是那種，藏不住的光。”

“什么光？”

她問。

“戀愛的光。”

林嵐說。

“我們還沒在一起。”

她反駁。

“快了。”

林嵐說，“你看他對你那樣，傻子都看得出來。”

“你才是傻子。”

她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忍不住期待。

她在等一個時機。

等一個，他或者她，能鼓起勇氣，把那句“我們在一起吧”說出口的時機。

她以為，這個時機，會在某個很特別的日子到來。

比如，他比賽贏了的那天。

或者，她畫完一幅很滿意的畫的那天。

她沒想到，會是在一個很普通的下午。

第五章 被雨淋濕的告白那天的天氣，有點奇怪。

早上出門的時候，陽光很好，櫻花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到了下午，天空卻慢慢陰了下來。

到了傍晚，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卻很密，像一層薄薄的霧，把整個校園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郭文鑫本來打算去畫室。

走到半路，雨突然大了一點。

她只好躲在教學樓的屋檐下，拿出手機，給陳家瑞發消息。

郭文鑫：你在干嘛？

過了幾分鐘，他回：在宿舍。

怎么了？

郭文鑫：下雨了。

陳家瑞：下大了嗎？

郭文鑫：有點。

陳家瑞：你在哪兒？

郭文鑫：文學院樓下。

陳家瑞：等我。

她還沒來得及回，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別亂跑。”

他說，“我拿傘過去。”

“不用了，我等雨小一點就回去。”

她說。

“你宿舍那么遠。”

他說，“你會淋濕的。”

“那你也會淋濕。”

她說。

“我不怕。”

他說，“我是體育生。”

“體育生也會感冒。”

她無奈。

“那你給我送藥。”

他笑。

她被他說得沒辦法，只好答應：“那你慢點。”

掛了電話，她靠在墻上，看著雨幕發呆。

雨打在櫻花樹上，花瓣被打落了不少，順著雨水流進路邊的水溝里。

她忽然有點心疼。

那些開得那么努力的花，就這樣被一場雨帶走了。

“在想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她抬頭。

陳家瑞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把黑色的傘，頭發和肩膀上都有一點濕。

“你怎么這么快？”

她問。

“跑過來的。”

他說，“體育生的優勢。”

“你又說。”

她笑。

“走吧。”

他撐開傘，“我送你回去。”

“傘夠大嗎？”

她問。

“夠。”

他說，“你靠我近一點。”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他身邊。

傘下的空間不算大，兩個人站在一起，難免會靠得很近。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溫度，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著一點雨水的氣息。

“你今天，怎么沒去訓練？”

她問。

“下雨，室內訓練。”

他說，“我請假出來了。”

“你又逃課。”

她無奈。

“我這是為了人民群眾的安全。”

他說，“防止你被雨淋濕。”

“你少給自己找理由。”

她笑。

雨下得很密，路上的行人不多。

他們走得很慢。

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密密麻麻的聲音。

“你知道嗎，我以前，很討厭下雨天。”

他突然說。

“為什么？”

她問。

“因為下雨天不能打球。”

他說，“只能在室內跑圈，很無聊。”

“那你現在呢？”

她問。

“現在？”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覺得，也沒那么討厭。”

“因為可以不用訓練？”

她問。

“因為可以和你一起走路。”

他說。

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你別老說這種話。”

她小聲說。

“哪種？”

他問。

“讓我心跳加速的那種。”

她說。

“那我不說了。”

他說。

她剛想說“好”，就聽到他又補了一句：“我用做的。”

“啊？”

她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他突然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

自己的半邊肩膀，露在了雨里。

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襯衫，貼在他的皮膚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線條。

“你干嘛？”

她驚呼。

“你不是怕我感冒嗎？”

他說，“那你多靠近我一點。”

“你——”她想把傘往他那邊推，他卻固執地按著傘柄。

“別動。”

他說，“我不想你淋濕。”

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沒有再堅持。

她只是，悄悄往他那邊靠了一點。

兩人的肩膀，輕輕碰在一起。

“郭文鑫。”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說。

“什么？”

她問。

“你先答應我，不要跑。”

他說。

“我又不會跑。”

她笑。

“那你也不要躲。”

他說。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種預感。

“你說吧。”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喜歡你。”

他說。

雨聲很大，卻遮不住他的聲音。

“從櫻花樹下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了。”

他說，“你站在路中間發呆，我差點就把球砸到你身上。”

“你那時候就喜歡我？”

她有點不敢相信。

“也不是立刻就喜歡。”

他想了想，“就是覺得，你很特別。”

“哪里特別？”

她問。

“特別會在路中間發呆。”

他說。

她被他這句話逗笑了，眼淚卻在眼眶里打轉。

“后來，我在球場上看到你。”

他繼續說，“你站在人群外面，看著我。”

“那時候，我就覺得，好像打球的時候，多了一個理由。”

“再后來，你給我畫畫。”

他說，“我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也可以被別人這么認真地‘看見’。”

“你知道嗎，我從小就被說，打球很厲害。”

他說，“但很少有人問我，我是不是真的喜歡。”

“只有你，問過我，打球的時候快不快樂。”

“那一刻，我就確定了。”

他說，“我喜歡你。”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

雨聲在耳邊不斷落下，她卻只聽得見他的聲音。

“那你呢？”

他停下，看著她，“你喜歡我嗎？”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她很想大聲說：“我喜歡你。”

從櫻花樹下，到畫室燈光，到每一個一起走過的黃昏。

她喜歡他。

喜歡他打球時的認真，喜歡他說“我可以等”時的堅定，喜歡他為了給她送傘，冒雨跑來的樣子。

可是，當這句話到了嘴邊，她卻突然有點害怕。

害怕一旦說出口，一切就會變得不一樣。

害怕他們會像小說里的很多情侶一樣，從親密到疏遠，從無話不談到無話可說。

害怕有一天，他不再打球，她不再畫畫，他們也不再相愛。

“你不用現在回答。”

他看見她的猶豫，輕聲說，“我可以等。”

“你己經等了很多次了。”

她小聲說。

“那我再等一次。”

他笑。

“我……”她深吸了一口氣，“我也喜歡你。”

雨聲仿佛在這一刻，突然小了一點。

“從什么時候？”

他問。

“從你在櫻花樹下，拉住我的那一刻。”

她說，“從你在樓下給我發消息說‘我在你樓下’那一刻。”

“從你在畫室里說‘你可以慢慢想’那一刻。”

“從很多很多，你可能都不記得的小瞬間。”

“我喜歡你。”

她說。

這一次，她沒有再猶豫。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那我們，在一起吧。”

他說。

“好。”

她說。

話音剛落，他突然伸手，把她抱進懷里。

傘從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被風吹得滾到路邊。

雨水立刻打在他們身上。

她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因為他的懷抱，很暖。

“你不怕感冒了？”

她在他懷里，小聲問。

“你會給我送藥。”

他說。

“那你也要給我送。”

她說。

“好。”

他說，“我們互相照顧。”

雨越下越大。

櫻花被打得七零八落。

但他們都知道，這一場雨，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

在這個櫻花慢慢的季節里，他們終于，把那句“我喜歡你”，說給了彼此聽。

第六章 櫻花落盡之前告白之后，他們的關系，自然就變得不一樣了。

他們會在食堂里，自然地坐在一起，分享同一份甜點。

會在晚自習結束后，一起走回宿舍，在樓下依依不舍地道別。

會在周末，一起去圖書館自習。

他坐在她對面，做著枯燥的戰術分析，她趴在桌子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偶爾，他會抬頭，看她一眼。

她會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瞪他一眼：“你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

他說。

“你能不能認真一點？”

她無奈。

“我很認真。”

他說，“我在認真地看你。”

她被他說得沒辦法，只好低下頭，繼續寫。

他們也會吵架。

有一次，他因為訓練受傷，沒有告訴她。

她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

“你怎么不告訴我？”

她在醫務室門口堵住他，眼圈紅紅的。

“只是一點小傷。”

他說，“不想讓你擔心。”

“你受傷了，我怎么可能不擔心？”

她聲音有點發抖，“你把我當什么了？”

“我只是——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脆弱，所以什么都不跟我說？”

她問。

“不是。”

他急了，“我只是怕你難過。”

“可是，比起難過，我更怕你什么都不說。”

她說，“我們不是在一起了嗎？

在一起，不就是要一起分擔嗎？”

他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

他說，“我以后不會了。”

“你最好是。”

她吸了吸鼻子，“你要是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那我會一首跟在你后面，首到你理我為止。”

他說。

“你——”她被他逗笑了，眼淚卻還是掉了下來。

他伸手，笨拙地幫她擦掉眼淚。

“我會保護好自己。”

他說，“因為，我還有很多比賽要打，還有很多畫要被你畫。”

“還有很多路，要和你一起走。”

她看著他，心里忽然覺得，那些關于“未來”的害怕，好像也沒那么可怕了。

未來的確充滿了不確定。

他可能不會成為職業球員。

她可能也不會成為有名的作家和畫家。

但只要他們還在一起，還愿意為了彼此努力，那些不確定，就不那么可怕了。

——櫻花落盡之前，學校舉辦了一場校際籃球賽。

那天的天氣很好。

陽光明媚，天空藍得沒有一點云。

籃球場周圍，圍滿了人。

“你緊張嗎？”

郭文鑫站在他旁邊，問。

“有一點。”

他說。

“怕輸？”

她問。

“怕你失望。”

他說。

“我不會失望。”

她說，“你認真打就好。”

“那你會為我加油嗎？”

他問。

“你想聽什么？”

她問。

“比如——”他想了想，“‘陳家瑞，我愛你’？”

“你想得美。”

她臉一下紅了。

“那‘陳家瑞，加油’也行。”

他笑。

“你就不能正常一點？”

她無奈。

“我己經很正常了。”

他說。

比賽很快開始。

哨聲響起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變了一個人。

眼神銳利，動作果斷。

每一次傳球，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投籃，都干凈利落。

第一節結束的時候，比分稍微落后。

他下場休息，滿頭大汗。

“喝點水。”

她遞給他一瓶水。

“謝謝。”

他接過，仰頭喝了幾口。

“你打得很好。”

她說。

“還不夠好。”

他說，“我要贏。”

“為什么？”

她問。

“因為——”他看著她，“我想讓你，看到我贏。”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你加油。”

她說。

“好。”

他點頭。

比賽進行到最后一分鐘，比分依然膠著。

對方領先兩分。

球在他手里。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運球，突破，急停，起跳。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唰——”三分命中。

全場沸騰。

“贏了！”

有人喊。

隊友們沖過來，把他抱住。

他卻第一時間，朝場邊看去。

郭文鑫站在人群外面，眼睛亮亮的，朝他用力揮了揮手。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所有的努力，都有了意義。

——比賽結束后，他被隊友拉去慶祝。

他給她發消息：我可能會晚點回去。

郭文鑫：嗯，注意安全。

陳家瑞：你會不會生氣？

郭文鑫：不會。

郭文鑫：你今天打得很好。

陳家瑞：那你獎勵我一下。

郭文鑫：什么獎勵？

陳家瑞：明天，陪我去看櫻花。

她愣了一下。

櫻花，己經開了一個多月。

很多花瓣己經開始飄落。

“櫻花都快謝了。”

她回。

陳家瑞：所以才要抓緊時間。

陳家瑞：我想和你，在櫻花落盡之前，再看一次。

她看著這行字，心里忽然軟得一塌糊涂。

郭文鑫：好。

——第二天，他們一起去了櫻花大道。

花己經沒有剛開始那么密了，但依然很美。

風一吹，花瓣成片成片地落下。

“你看。”

他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它落下來的時候，也很溫柔。”

“嗯。”

她點頭，“就像你。”

“我？”

他愣了一下。

“你告白那天，也是在雨里。”

她說，“你說話的時候，也很溫柔。”

“那你呢？”

他問，“你是什么？”

“我？”

她想了想，“我是被你接住的那片花瓣。”

“那我會一首接住你。”

他說。

“即使櫻花謝了？”

她問。

“即使櫻花謝了。”

他說，“即使很多很多年以后，我們都不再是現在這個樣子。”

“只要你愿意，我就一首接住你。”

她看著他，忽然有點想哭。

“你怎么突然變得這么會說話？”

她問。

“跟你學的。”

他笑，“你不是寫小說的嗎？”

“我還沒開始寫呢。”

她說。

“那你以后寫的時候，把我們寫進去。”

他說。

“寫什么？”

她問。

“寫一個在櫻花慢慢的季節里，因為一袋橘子和一場雨，相愛的故事。”

他說。

“橘子？”

她愣了一下。

“嗯。”

他點頭，“我昨天聽你室友說的。”

“你怎么什么都打聽？”

她無奈。

“我想多知道你一點。”

他說。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們十指相扣，在櫻花樹下，慢慢往前走。

花瓣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肩膀上、手背上。

像一場無聲的祝福。

——很多年以后，當他們己經不再是學生，當校園里的櫻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有人問起他們的故事。

郭文鑫會笑著說：“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情節。”

“就是在一個櫻花慢慢的季節里，一個總是在路中間發呆的女生，和一個總是在球場上奔跑的男生。”

“他們因為一場差點發生的意外認識，因為一張畫靠近，因為一場雨告白。”

“然后，在櫻花落盡之前，決定一起走下去。”

而陳家瑞，會在旁邊補充一句：“如果你問我，最幸運的是什么時候？”

“不是我投進那個決定勝負的三分球的時候。”

“而是，我在櫻花樹下，伸手拉住她的那一刻。”

“因為從那一刻開始，我的世界里，多了一個，會認真看我打球、認真給我畫畫、認真說喜歡我的人。”

“在這個櫻花慢慢的季節里，我遇見了她。”

“這就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完